片刻后,端着三碗碎冰的三个人和一个没得吃的秦秀才站在了陈放着傲霜和寒柯尸体的长案中间。
几日来,傲霜一直被存放在顺天府的冰库里,目前看来尸身尚算完好,没有出现明显腐化;寒柯刚刚身亡,双目紧闭,尸体呈现灰白色。
想到昨晚对方还鲜活地在自己面前发脾气、扔扇子、唱曲儿,转过天来就成了这样一具了无生气的尸体,秦觅的心就忍不住地发痛。
“跟傲霜一样,寒柯的死亡时间也是寅时初到寅时末,致死原因都是窒息,从印记来看,凶器应当都是草绳。寒柯喉咙处有两处明显的勒痕,一处位于喉结之下,蜿蜒到后颈有交叉痕迹,一处循着下颌线往上走,说明死者是被勒死后挂在树上的,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外伤。”戚鸾音单手指向寒柯的面颊,“但不同的是,这位死者被人打过耳光,脸颊上留有明显的指痕。”
掌印在寒柯脸上显得分外明显,看得出是左右开弓,被打了不止一巴掌,印子反复重叠。
秦觅伸手比划了一下,印记跟他的手差不多大小,很难以此来判断打人者的身形。
“昨夜我走之后,寒柯还与人起过争执吗?”他转头问慕天知。
梅淼快人快语地接口道:“问过宋喜了,他说你走之后寒柯也很快就寝,没有访客到来,在他房间左右住的小倌也没有听见过争吵声和意外响动,这伤应该是凶手造成的。”
秦觅喃喃地自言自语:“打耳光,很侮辱人了。”
“除了这些,他口唇处也有伤痕。”戚鸾音用自己手里调羹的另一头小心翼翼地挑开了寒柯的下唇,给他们展示内侧细小的伤口,“根据痕迹判断,像是曾经被人用力掰开过嘴巴。”
梅淼疑惑道:“这是干什么?既没有往他嘴里塞东西,也不是要勾他舌头。”
“有可能是死者咬掉了什么可能会暴露凶手身份的东西,吞了下去,所以他们掰开他的嘴试图取回来,不知道得没得逞。”一直没作声的慕天知突然开口。
秦觅扭头看他,这吃相斯文的镇抚使大人吃碎冰倒是很快,已经把吃干净的碗放在了一边。
戚鸾音点点头:“我也正有此猜测,打算一会儿剖开他的胃部看一看,稍后也会再复验一下第一位死者。”她托起了寒柯的手,重点展示已经抓秃了的指甲,“两人的甲缝里都有一些草屑、皮屑和污泥,但我同顺天府仵作的想法不同,我觉得那些皮屑是他们自己的,并非凶手的皮肤被抓伤。”
她指向尸体脖颈处的抓痕:“喏,这能对得上。”
“这个有道理!”梅淼立刻响应,模仿出被人箍住脖子的模样,“如果我被人勒住,首先会试图弄松绳索,不免会抓伤自己颈部的皮肤。”她的手又往颈后抓去,“弄不松脱才会伸手去抓挠行凶之人,但这个时候可能没有那么大力气了,这个角度也不好用力。”
慕天知看着她的动作:“如果凶手是有备而来,不排除可能戴了手套,是以先前顺天府排查时并没有发现手被抓伤的人。”
“如果是手套,应该是很脏的手套,不然没办法解释寒柯甲缝里的污泥,他很爱干净,指甲不会这么脏。”秦觅补充道。
看着眼前两具尸体,他心中始终无法平静。
毕竟这两人,他都太熟悉了。
他们俩都曾掏心掏肺地跟他聊过许多不愿为外人道的隐秘心事,于他而言,他们就像是无话不说的老朋友,哪怕生活上没有那么亲密,但心里却贴得很近。
他还没能消化完傲霜的死,没想到就迎来了寒柯的告别。
就算是两人都想摆脱这一世的悲惨命运,老天就连一个体面的结束都不肯赏给他们吗?
突然一只大手落在了他的肩头,轻轻拍了拍,耳边响起慕天知的声音:“秦秀才,请节哀。”
秦觅抬起头,冲他莞尔一笑:“多谢大人关心。”
那双眼睛弧度弯得像月亮,却并没有多少笑意。
“从傲霜的死状上来看,我觉得凶手对他足够关爱,就连魄门塞物,比起羞辱,更多的像是怒其不争。”秦觅低声道,“可是傲霜并没有得到同样的对待,凶手对他由始至终都是嘲讽和侮辱,但或许出于相识,还是用白布为他稍稍遮挡了一下。”
“确实,他的魄门划伤程度和塞物数量都比傲霜要严重很多,暴力程度更高。”戚鸾音认同道。
慕天知若有所思:“我怀疑凶手并不算是个强壮的人。”
“为什么?不强壮的话能毫不含糊地勒死两个人?还把第二名死者挂在树上?”梅淼显然不信,“没一把子力气可做不到这一点。”
“不同于情杀、仇杀、灭口和夺财等有明确目的的杀戮,这样的连环杀人,显然是凶手在表达自己的情绪和态度。”秦觅眼前仿佛出现了傲霜和寒柯分别被勒死的画面。
暴雨交加的夜晚,房间里黑洞洞的,两人本来在床上安睡,屋里却突然进来了一个黑影。
可惜由于雨声太大,他们谁也没能听见,被一根草绳套住了脖子,惊醒之时已经成为别人的囊中之物,不管他们怎么拼命挣扎,戴着手套、死死勒住他们的那双手都不曾放开过。
渐渐两人在床上拼命蹬踹的脚不再动弹,双手绵软地垂下。
凶手弯腰,将尸体扛上肩,带出了房间。
傲霜被脱去了衣服,放在地上被暴雨冲洗,等到天将亮时,一张薄薄的白布将他从头到脚盖了起来。
而寒柯却被用绳子直接吊在了树上,凶手将他的衣服扒光,只在隐私部位系了一条遮羞布。
“这在寒柯的尸身上表现得更为明显,盖住前边,却露着后面,很显然是为了等天亮之后,让更多的人能看到魄门里塞的金银珠宝。”秦觅声音发紧地说,“凶手没有去杀没有名气的小倌,因为他们都是身不由己,而傲霜和寒柯,都曾当过院首,都曾红极一时,在凶手看来,他们有足够的钱财为自己赎身,离开南风馆,去过有自尊的人生,却因为不舍得穿金戴银的优渥生活,甘愿当男人的玩物!”
“魄门是他们用以谋生的‘工具’,金银财宝是他们不知上进的原因,把这些东西塞进那里,就是凶手对他们最残忍的嘲讽,展示出来,是为了让世人一起参与审判!”
秦觅的声音不大,他说的话却足够振聋发聩,在这安静的冰窖里震颤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本就表情淡淡的慕天知和戚鸾音垂眸看着尸身,梅淼则下意识地抱紧双臂,扒拉着窜起来的鸡皮疙瘩。
她忍不住小声道:“这凶手,也、也太霸道了吧?就因为看不惯别人的生活,就要杀人?”
“总有人自视甚高,觉得自己有资格审判别人。”秦觅接着说,“凶手看起来很暴力,实际上又没有过度杀戮,他所做的一切显然更情绪化,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应当是一个并不擅长武力的人,因为擅长武力又要宣泄情绪的人,会本能诉诸武力。”
梅淼点点头:“对哦,不管是什么人,都会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解决问题。如果凶手很强壮很能打,那他肯定会有更激烈的方式去表达他的嘲讽。”
“比如我曾经胡言乱语说割去男子器官,或者用刀把脸划花,都能表示讽刺,但凶手都没这么做,打耳光虽然有近似的意思,却更像是私仇,是对寒柯本人的羞辱,并非审判。”秦觅道。
戚鸾音疑惑地说:“如果动机和行动这般前后矛盾的话,这说明……”
“真凶应该有两个人。”秦觅笃定道,“勒死他们的不过是打手,真正对傲霜和寒柯情绪复杂的,另有其人!”
鉴于之前大家有过这样的猜测,梅淼丝毫没有怀疑,立刻附和道:“对,有道理!”
“也不见得那么有道理。”慕天知突然道。
秦觅忍不住问:“方才可是你提出的疑问——”
“那也只是疑问,并不代表你给出的解释就是事实。”慕天知冷淡地说,“尽管能自圆其说,却没有证据支持,如果盲目按照这个方向去查,耽误了时机谁来负责?”
在现世里,他传统刑侦出身,笃信证据和线索,秦觅神神叨叨说的这些跟他以前看不习惯的犯罪心理分析极为类似,很难令他信服。
古代甚至没有这门学科,这秀才尽管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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