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车队昼夜兼程。
王哲斌将行程压得极紧,巫者在车队前以术法辟开风雪,御剑士策马护卫,车轮碾过官道冻结的冰辙,溅起细碎的残雪,望乐在车中亦能隐约感觉到那份无声的急迫。
抵达京都前最后一夜,车队未如往常般寻僻静民居,而是径直驶入了官道旁的驿站。
驿站早已清空。原先的驿丞、杂役尽数被“临时调派”,此刻候在院中檐下的,全是清一色玄衣佩剑的陌生面孔。气息沉凝,目光如铁,在暮色中静立如雕塑。
只有檐角悬挂的铜铃在风中轻响,叮——叮——,敲碎一院潇肃的寂静。
王哲斌率先下马,披风在雪风中扬起一道利落的弧线。他未看阶下静候的众人,只抬眸望向驿站二楼某扇窗——那里,一盏幽绿孤灯悄然亮起,光晕凝而不散,在渐浓的夜色里沉静如眸。
锁御阵已成,盲巫伍灵亦已就位。
望乐随依芙下车时,便察觉周遭已彻底换过一批人马。
她记得方才在车上瞥见的最后一幕:一个身着杂工粗布衣的盲眼老者立于院中,枯瘦的指尖捻着一缕幽蓝的魂火,无声扫过所有护送他们至此的巫者与御剑士。
众人垂首,任由那缕魂火没入眉心。
她耳力极佳,听见那老者沙哑如砾石摩擦的声音:“……灵誓既立,凡涉此行所见所闻,出口即消声。若再生念提及,魂火自灼,千里可追。”
无人异议。众人皆是王子心腹,宫廷任务保密本是常例。可此次立誓的严苛与那盲眼老者身上散发的、近乎死寂的压迫感,让这场“常例”透出不同寻常的凛冽。
护送队伍被引入侧院厢房休息,而院中这些新来的玄衣人,已无声接过所有岗哨与车驾。他们动作利落,姿态恭谨,与原先的御剑士如出一辙,却又更沉默,更像……暗卫。
最引人注目的是立在廊下的两人。
一男一女。男子身形高瘦,背脊笔直如剑,腰间并未佩剑,空着双手,却让人无端觉得那双手比任何利刃更危险。女子面容清丽,眉眼沉静,一袭墨蓝劲装,袖口收紧,发髻挽得一丝不苟,只在鬓边簪了一枚极小的、黯淡无光的铁色翎羽。
他们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廊下的阴影融为了一体。
驿站主屋内炭火正旺,驱散了从门缝渗入的寒意。
王哲斌屏退左右,只留依芙在侧。他转身看向望乐,沉静目光中透着温和的犀利。
“七刀,玖夜。”
他话音落下,那立于廊下的两人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现身入门,躬身行礼。
“日后,他们二人便是你的护卫。”王哲斌看着望乐,一字一句,清晰如凿,“有任何事——无论巨细,皆可吩咐他们去做。”
七刀与玖夜同时转向望乐,单膝触地,垂首。
“见过公主殿下。”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刀锋出鞘前最后一刻的敛默。
望乐看着他们。七刀轮廓沉静,双瞳锐气内敛,玖夜鬓边那枚铁羽在炭火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微光。这显然不是寻常的侍卫,更似是王哲斌从影子里唤出来,交到她手中的——刀,与盾。
夜色渐浓,灯火和阴影交错落在驿站高处。
王哲斌立于廊前,望向京都方向那片被灯火勾勒出的、庞大而森然的轮廓。最高的那处阴影,是神庙的双塔,如巨兽之角,刺入沉黯的天幕。
明日,车队将如期驶向那里。但车中之人,他自有安排。
“都安排妥了?”王哲斌未回头,目光落在寂静夜色的更深处,仿佛能穿透百里,看见那座位于京郊僻静处、灯火彻夜不熄的司济堂。
“是。”盲巫伍灵如一片枯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阴影中,“驿站内外皆已肃清,明日依芙姑娘会乘原车前往神庙,入塔静修。至于王妃那边……”
“她已动身。”王哲斌截断他的话,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明日酉时,抵达司济堂。”
伍灵不再多言,身形向后一退,便重新没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炭火在炉中噼啪一响,爆开几点转瞬即逝的光。
王哲斌仍立在檐下,肩头落着薄薄一层夜霜。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轻而稳。他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这驿站之中,只有一个人的脚步会这样毫无顾忌地靠近他。
望乐提着食盒走到他身侧,夜风将她颊边碎发吹得微扬。她抬头看他,眼里映着檐下晃动的灯笼光,亮盈盈的:“殿下。”
王哲斌解下自己犹带体温的大氅,不由分说披在她肩上,指尖掠过她肩头时微微一顿,声音沉在夜色里:“夜寒露重,该回屋去。”
“那你得跟我一起。”望乐晃了晃手中的食盒,笑意里带着点不由分说的坚持,“我见你晚膳几乎未动,便让七刀去后厨寻了些吃食——殿下总得赏个脸?”
王哲斌低头看她片刻,声音微涩:“……好。”
屋内炭火正旺,将寒气隔绝在外。
二人对坐案前,望乐将食盒里的东西一一取出——两块烤得焦香的红薯,一截热腾腾的玉米,几块红豆糕。都是最寻常的粗食,却在这肃杀孤寒的夜里,蒸腾出扑面而来的、近乎奢侈的暖意。
王哲斌静静看着,看她利落地取出糕点,看她细致地捻起玉米须,看她将最大那块红薯推到他面前,心底的某处,像是被眼前温软的水汽悄然浸透了。
他忽然恨。
恨从前日夜尽付礼教职责,竟从未发觉,面纱之下的她亦有寻常女子的体贴入微一面。若早知如此……若早知如此,当年那段从云岭到京都的路,他绝不会走得那样急。
更恨那悬于她命数之上的离魂症。
若无这病,若无这倒悬之危,他此刻唯一的念头,便是让这车队慢些,再慢些。让这长夜再长一些,让这条通往京都的路,永远也走不完。
可他不能停,刻不容缓。
“多谢。”他接过那块红薯,声音尽量平静。
望乐低头啃了两口玉米,忽然抬起眼,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问得随意却认真:
“殿下,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根本就不是云山族的公主?”
王哲斌执箸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抬眼看向她。烛光落入他深邃的眼底,亮得惊人,却未泄露半分情绪。
“近日,我让依芙同我说了说云山族。”望乐放下玉米,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划了划,像在梳理脑中的线索,“高原部落,居岩壁洞穴,大穴可纳千人。善攀援,精狩猎,筑坚壁以御夜魔……族中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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