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区的老旧社区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低矮的砖混楼房外墙上爬满水渍和剥落的油漆,狭窄的巷道上方交错着乱七八糟的电线和晾衣绳,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饭菜油烟混合的气息。这里居住的大多是老人和外来务工者,生活节奏缓慢,但对陌生面孔格外敏感。
宿弥背着黑色双肩包,走在迷宫般的巷弄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迷路的年轻人。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中伪装成旧收音机的能量监测仪——陆文渊的改装手艺确实精湛,外壳看起来毫不起眼,只有靠近了才能看到那些额外加装的微小指示灯和那个略显突兀的迷你屏幕。
屏幕此刻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和不断跳动的数字。宿弥按照说明,将扫描频段调整到“非标准谐振/衰变谱”区间。起初,屏幕上只有微弱的背景噪声,像心电图般平稳起伏。但随着他深入社区,靠近一片堆放废旧家具和建筑垃圾的空地时,屏幕上一个原本几乎静止的小光点突然剧烈闪烁起来,同时伴随着一阵尖锐但音量被调至最低的蜂鸣提示音。
光点位于屏幕偏右上方,旁边跳出一行小字:“异常谐振源 - 中强度 - 方向:东偏南15° - 估算距离:80-120米”。
有信号!而且就在不远处!
宿弥的心跳加快了。他迅速瞥了一眼阿玄,猫咪正蹲在一个废弃的灶台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耳朵微微转动,捕捉着人类听不到的频率。
他调整方向,朝着仪器指示的方位小心移动。蜂鸣声的节奏和光点闪烁的频率随着他的接近而增强。穿过两条堆满杂物的窄巷,绕过一处用破木板和塑料布搭建的窝棚,信号源似乎就在一栋看起来几乎要塌掉的三层旧楼后面。
那楼后是一小片被围墙半包围的荒地,长满了及膝高的杂草,堆满了破碎的陶瓷马桶、生锈的铁桶、腐烂的木质家具,以及一座几乎被野草吞没的儿童滑梯残骸。这里显然被当作非正式的垃圾丢弃点。
监测仪的蜂鸣声此刻已变得连续而急促,光点几乎占据了屏幕中央,显示距离在30米以内。宿弥关掉了蜂鸣,伏低身体,借助废弃物的阴影缓缓靠近。他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脏砰砰的跳动声。
绕过一堆发霉的床垫,他看到了信号源——
在一辆只剩下骨架的破旧三轮车底下,大黑蜷缩在那里。它看起来比上次见到时更加瘦骨嶙峋,毛发脏污打结,身上有几处明显的擦伤和血迹。它紧紧闭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脖子上的怀表——那块T-77。此刻,表壳上确实有一道清晰的裂痕,从边缘蔓延到表盘中心。裂痕处并非渗出铁锈般的光,而是散发着一种极其暗淡的、不断明灭的幽蓝色微光,仿佛表内有什么东西在艰难地挣扎、泄露。表盘的指针在疯狂地、无规律地抖动。
大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艰难地抬起眼皮,看到了宿弥。它的眼神先是警惕,随即认出了他(或者认出了他身上的某种气息?),那警惕化为了混合着痛苦和一丝求救的急切。它想站起来,但后腿明显使不上力,只能微微抬头,发出低低的哀鸣。
宿弥的心揪紧了。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明显的追踪者,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祥的寂静,连寻常的虫鸣鸟叫都消失了。
“它伤得很重,怀表能量泄露,状态极不稳定。”阿玄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带着少见的凝重,“不能直接触碰怀表,不稳定的‘活性’可能会伤到你,也可能加速它的崩溃。必须先处理狗的伤,稳定它的生命体征。”
宿弥迅速放下背包。他没有兽医知识,但基本的急救常识还是有的。包里只有简单的饮用水、一点压缩饼干、草药包和急救药品(姜老太太给他准备的简单套装)。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尽量放柔声音:“大黑,别怕,我是来帮你的。”
大黑似乎听懂了一些,不再试图挣扎,只是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宿弥先检查伤口。后腿有一处较深的撕裂伤,像是被利器或粗糙的物体划伤,还在渗血。身上还有其他擦伤和淤青。他拿出消毒水和纱布,开始笨拙但尽量轻柔地处理伤口。大黑疼得肌肉抽搐,但强忍着没有叫出声,只是发出呜呜的声音。
处理伤口时,宿弥注意到大黑的项圈很旧,皮革都快磨断了。项圈上除了挂着怀表,还有一个脏得看不清字迹的金属小牌。他小心地避开怀表,用剪刀剪断了项圈,将怀表连同断裂的项圈一起取下。当怀表离开大黑身体的瞬间,表壳上的幽蓝色微光猛地闪烁了一下,裂痕似乎扩大了一丝,指针抖动得更加疯狂,然后光芒又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力气。大黑则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喘息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仍很虚弱。
宿弥将怀表用一块干净的软布小心包好,放在远离自己和背包的地方。这东西现在像个不稳定的炸弹。
就在这时,监测仪屏幕上的波形图突然剧烈波动起来!不止一个光点出现!在代表大黑和怀表的那个光点附近,又出现了两个快速移动的、强度稍弱但更加“锐利”的信号,正从两个方向朝这边逼近!
“被发现了!”宿弥心中一沉。是走私集团的人?还是别的什么?监测仪不仅能探测怀表的泄露,显然也对其他“活性”或特殊能量有反应!
他立刻激活了“声纹偏转贴片”,贴在自己衣领内侧。又将“环境标记器”别在腰后,开启。现在,他的声音特征会被模糊,留下的气味和微量痕迹也会被干扰。
他快速扫视周围环境。这片荒地只有一个主要出入口,就是他来时的巷子。另外三面是近三米高的砖墙,墙头插着碎玻璃。带着受伤的大黑,根本不可能翻越。
怎么办?硬拼?对方有备而来,可能还有武器。躲藏?这里藏身之处不多,对方有探测手段(或者别的追踪方法),迟早会被找到。
他的目光落在那堆破烂家具和废弃的儿童滑梯上,一个疯狂的计划闪过脑海。
“阿玄,你能引开一个吗?”他低声问,同时快速从背包里拿出那台破收音机——不是陆文渊给的监测仪,而是最早从“老烟枪”那里换来的、能收到奇怪信号的那台。
阿玄看了他一眼,翡翠般的猫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可以制造点动静。但时间不多。”它说完,轻盈地跳上破三轮车,然后几个起落消失在杂乱的废弃物后面。
宿弥深吸一口气,将破收音机的音量调到最大,频率胡乱拧到某个充满刺耳杂音的波段。然后,他把它塞进那个只剩骨架的三轮车车斗里,用几块破布稍微掩盖。接着,他抱起虚弱的大黑(它出乎意料的轻),藏到儿童滑梯后面一个由破损塑料板和旧沙发垫形成的狭窄空隙里,用更多杂物堵住入口。他自己则缩在另一个由破床垫和柜子形成的夹角里,尽量屏住呼吸,手里紧紧握着陆文渊给的能量监测仪,屏幕朝下掩盖光亮。
他刚藏好,两个身影就几乎同时从不同的巷口闪入了这片荒地。
来者是两个男人,都穿着不起眼的深色夹克,动作矫健,眼神锐利。其中一个脸上有一道疤,正是宿弥在工厂断墙边和疗养院外围见过的那个人!另一个则是个精悍的平头。他们手里都拿着一个小巧的、像是改装过的盖革计数器或某种能量探测仪的装置,屏幕闪着微光。
“信号就在这附近,但很乱。”平头男低声道,警惕地扫视着荒草丛生的空地。
疤脸男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一堆堆垃圾:“分头找。那狗跑不远,怀表能量泄露这么明显,肯定伤重躲起来了。小心点,可能有陷阱。”
两人分开,小心翼翼地在废墟中搜索。疤脸男走向宿弥藏身的床垫堆方向,平头男则朝着破三轮车和儿童滑梯这边走来。
就在平头男靠近三轮车时——
“刺啦——!!!”
一阵巨大而刺耳的电流杂音猛地从车斗里爆发出来!是宿弥设置好的破收音机,被他用一根捡来的细铁丝做了个简单的触发机关(连接在车斗边缘,被平头男踢到)!
平头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举起手中的探测仪对准声音来源。几乎同时,从他侧后方的杂物堆里,一个空铁皮罐头“哐当”一声飞了出来,砸在旁边的破马桶上,发出更大的噪音!
“什么人?!”平头男厉喝,转身举枪(他果然有枪!)指向罐头飞出的方向。
而疤脸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吸引,转头看向平头男那边。
就是现在!
宿弥猛地从藏身处半蹲起来,将能量监测仪的屏幕对准疤脸男的方向,同时按下了某个他猜想的、可能干扰探测仪的按钮(陆文渊的说明书提到仪器有简易屏蔽模式)。监测仪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屏幕上的波形图瞬间变成一片雪花!
疤脸男手中的探测器也发出一阵乱响,屏幕闪烁!
“有干扰!”疤脸男吼道,瞬间意识到不对,立刻调转枪口,但视线被杂物阻挡。
宿弥要的就是这瞬间的混乱和注意力转移!他根本没想攻击,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另一个准备好的“武器”——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一个脏兮兮但看起来很坚硬的旧铁皮机器人玩具——朝着荒地的唯一出口,也就是他们来的那个巷口方向,狠狠地扔了过去!
铁皮机器人划过一道弧线,“咚”地一声砸在巷口的砖墙上,又弹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那边!”平头男立刻被新的声音吸引,加上探测仪被干扰,他下意识地认为目标可能趁机向出口逃窜!
疤脸男稍一迟疑,也立刻朝着巷口方向冲去!他们的首要目标是怀表和大黑,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意味着目标移动!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冲向巷口,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宿弥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他不敢立刻出来,屏息凝神又等了几十秒,确认外面没有动静,才小心地从藏身处探出头。监测仪的干扰模式已经自动关闭,屏幕恢复正常,显示那两个追击者的信号正在快速远离。
成功了!用刺耳的噪音(破收音机)、意外的投掷物(阿玄扔的罐头)、短暂的探测干扰(监测仪屏蔽)和误导性的声音(扔出的玩具),制造了一场混乱,成功引开了追兵!虽然只是暂时的。
他赶紧爬出来,跑到滑梯后,挪开杂物。大黑还蜷在那里,但似乎因为刚才的紧张和噪音,状态更差了,呼吸微弱。
“阿玄!”他低声呼唤。
三花猫从一堆破木板后优雅地踱出,舔了舔爪子,仿佛刚才扔罐头只是件小事。
“他们很快会反应过来上当,必须立刻离开。”阿玄说,“狗的伤需要进一步处理,怀表的状态也需要尽快稳定,否则泄露的能量会吸引更多东西。”
“去哪儿?”宿弥抱起大黑,感觉它轻得像一片叶子。回图书馆?太远,而且可能暴露姜老太太。去“栖霞观”用掉黑石牌?那是一次性庇护,现在用掉太浪费,而且大黑和怀表的状态不明,可能不适合去那里。
他的目光落在了手中那个旧铁皮机器人玩具上——刚才被他用作声东击西的工具,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机器人缺了一只胳膊,油漆斑驳,但一双圆眼睛画得呆愣愣的,莫名有点可怜。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机器人冰凉的铁皮时,手臂上的流痕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清晰的悸动,不是刺痛,而是一种……温暖的、带着些许怀念情绪的波动?同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极其模糊的画面片段:一个穿着旧衣服的小男孩,在阳光下笑着,手里挥舞着这个铁皮机器人……
他愣了一下。这是……这个旧玩具残留的“记忆”或“情感印记”?流痕居然能被动感应到物品上附着的微弱情感信息?
“这个玩具……”宿弥看着缺胳膊的机器人,“它好像……有故事。”
阿玄跳近了一些,嗅了嗅机器人:“很淡,但确实有‘痕迹’。不是‘活性’,是普通物品长期陪伴产生的情感残留。这种‘痕迹’在某些情况下,可以成为临时的……‘情感坐标’或者‘共鸣锚点’。”
“情感坐标?”宿弥不解。
“简单的说,强烈的、正面的情感连接,有时能在一个地方留下微弱的‘印记’或‘吸引力’。对于某些寻找安全、温暖或需要稳定情绪的存在来说,这种印记可能比物理隐蔽所更有用。”阿玄解释道,“这只狗现在很虚弱,不稳定怀表的能量泄露也需要一个相对‘平和’的环境来暂时抑制。这个地方,”它用尾巴扫了扫周围垃圾堆,“充满了混乱和废弃的‘色彩’,不利于恢复。但这个玩具指向的‘源头’,如果那个孩子和它的家还在附近,并且那个家充满了爱和安宁的回忆……或许能提供一个短暂的、精神层面的‘避风港’效果,帮助稳定狗和怀表的状态。”
用一件充满温暖回忆的旧物(情感价值),去“交换”一个临时的、精神层面的安定环境(庇护效果)?这听起来比用实物交换更加抽象,但似乎符合“流通”的本质——价值的流动可以多种多样。
“可我怎么找到这个‘源头’?”宿弥看着玩具,那微弱的温暖波动还在持续。
“跟着感觉走。流痕既然能感应到,或许也能引导你。”阿玄说,“时间紧迫。”
宿弥不再犹豫。他一手抱着大黑,一手拿着旧铁皮机器人,闭上眼睛,试图集中精神,去感受流痕传来的那丝微弱但清晰的温暖波动方向。起初很模糊,但当他静下心来,排除杂念(运用了一点静心婆婆教的技巧),那波动似乎变得清晰了些,指向这片老旧社区的更深处,某个……充满生活气息的方向?不是垃圾堆的颓败,而是炊烟、饭菜香、孩子笑声混杂的那种“家”的感觉。
他睁开眼睛,对阿玄点点头:“好像……在那边。”
他们迅速离开了这片荒地,钻进迷宫般的巷子。宿弥凭着流痕那微弱的指引,抱着大黑,避开可能的耳目,七拐八绕。怀表被他用布包好塞在背包最里面,希望隔层能减弱能量泄露。
大约走了十分钟,他们来到一片相对整齐的旧式居民楼前。楼不高,只有五层,墙面斑驳但干净,阳台上晾着衣服,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炒菜声和电视声隐约传来。那种“家”的温暖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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