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北戎进犯与匪贼之乱的望都,经过两个月的休整,终于恢复如初。到了十二月,世族勋贵新换上门楣,扫除了晦气,将落下一季的宴请嫁娶诸事重新操办起来。
喜事一茬接着一茬,这里面,最受人瞩目的便数魏国公府大女郎与临川郡王的婚事。
临近婚期,国公府终于将白幡撤下,换上了红绸。虽说按照祖制,大房子女也需服孝五个月,但自本朝起又另有规定,若是期间有嫁娶之事,也可将孝期缩短到三个月。所以十一月底孝期刚满,宋时言就除了服,开始准备婚事。
当然,这些全由不得她。
若可以选择,她定会拒绝与郡王的婚事,只如今木已成舟,便多拖一日是一日。
宋时言也不知自己在希冀什么。
只看着青霜在庭院里走来走去,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有几月没见到青芜了。那僮儿以前没事总爱往这边跑,这几月却没怎么来过。
宋时言隔窗叫了声青霜。青霜方放下手中的物什,快步走了来。
“女郎,您叫我?”
明明东西都已经归置妥当了,只青霜还是一遍遍收拾,总感觉还有什么东西落下了。不光青霜,临近婚期,大房里婢子们都挺紧张的。因除了一个年纪稍大的侍女,宋时言身边的贴身侍女都要作为陪嫁跟着去。
对于女郎而言,嫁人便如第二次投胎,而身为女郎的陪嫁,又何曾不是。青霜到底在女郎身边跟得最久,便是紧张也表现得不明显,最多一遍遍收拾箱子,其余两个侍女都已经紧张得睡不着觉。只惶恐,也不知姑爷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府里下人们可好相与。
说起来,如今这院子里最平静的反倒是宋时言了。她望了望青霜头上的汗,有心想问青芜情况,临到嘴边,却只问了问东西是否收拾齐整。
青霜便笑:“已经数了三遍了。断是错不了,女郎您就安心等着出嫁呐。”
如今府里人人都喜庆,因在时人眼中,这桩婚事实在是哪哪都好。宋时言便也笑,她是个温和体贴的女郎,在这种人人都高兴的时候,便是情绪再不佳,也不会扰了旁人的喜悦。
只等到夜深人静,一个人睡在床上时,才睁着眼凝视窗外孤月。
我等啊等。
月亮圆了一次又一次。
可你在哪里呢?
便在此刻,通往望都的驿站里,薛雨生站在窗边,也凝望头顶圆月。
愈临近望都,他反而放慢了行程。
有期待也有紧张。
在凉州时,他曾一遍遍想象重回望都时的情景,可真的踏上返程之路时,却无一日再有那般所思所想。
不是不想,是不敢,是胆怯。
薛雨生自己也没有料到,便是在北戎围攻生死一线时都不曾胆怯的他,居然会在此刻胆怯了。
冰月皎洁,月影里仿佛映出一张面靥。
那时,她告诉他,会等他回来。
如今,他回来了。可是,一切能恢复如初吗?
薛雨生也不确定了。
腊月初十,黄历上是个好日子。
这一天三更时分,魏国公府大房就开始忙碌起来。
因这一天就是国公府大女郎出嫁的日子。
虽不必远嫁,但新娘还是早早就被叫醒。屋里占满了人,都是女眷,全福人拿着梳篦,细细梳头,嘴中唱和着祝语,屋子里喜庆热闹。
待绞了脸,上完妆,女眷们都睁大了眼,细细抽气。
因新娘实在太美了。八女郎被侍女抱着,迷迷糊糊转醒,瓮声瓮气说:“呀,那个姐姐是谁,好好看!”
众人又是哄笑。
宋时言端正坐在妆镜前,浅浅扫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然后垂下眸。
今日是宋氏婚礼。
却不是她的。
女眷们仍然热闹,只喜娘微微诧异。
新娘果如传说中一般美,只好像有些不那么开心。
可这等姻缘,人人都羡慕呢。
不过,这些倒不是她该管的,喜娘便收了心底纳闷,依旧笑呵呵指点下面步骤。
外面天色转亮,终于到了吉时。新娘穿戴完好,盖上喜帕,被搀扶着走出正房。告别双亲,迎上喜轿,出了府门。
十里红妆,浩浩汤汤。围观百姓比肩接踵,无不交头惊叹。
朱雀门外,一人一马进了城。
一别数月,望都繁华尤胜往昔。
薛雨生深深呼出一口气,勒马,驻足凝望。
前面似是谁家嫁女。
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正想调头另寻旁路,视线里闪过马背上新郎的身影,似乎有些熟悉。
薛雨生眯了眯眼,太远了,看不清。
只如今身在望都,指不定是以往认识的人。
薛雨生并不想马上就和旧识撞面,便扯了扯缰绳。只人实在太多,行动间不免掣肘。
队伍走近了,锣鼓声喧天。
身着大红吉服的新郎高坐马背,在众人的仰视中缓缓走过。
他身后,是一辆朱漆丹楹,乌檀鎏金的八抬大轿。忽有风吹来,金线绣就的锦帷扬起一角,露出里面端坐的新娘。
窃窃声响起,正在人群里避走的薛雨生忽而怔住。
方才,他似乎听到了……宋氏?
他扭头,以极慢的动作。
目光中只有殷红的轿顶,在人群的欢呼热闹中渐行渐远。
只心中却莫名刺痛一下,薛雨生蹙眉。
他俯下身,拉住最近一人问:“这是哪家喜事?”
那人见他满身风露,似是刚从外面回来,乐呵呵道:“你倒是幸运,正赶上郡王娶妻,瞧那一抬抬的嫁妆,真不愧是魏国公府!”
只马上人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怪异,拉住他手臂上的力道几乎要将骨头捏碎。
“魏国公府?”他又问,“新娘是谁?”
“哎哟,是宋氏大女郎,好汉,你快放手——”
话音未落,钳制手臂的力道一松。
与此同时,马声嘶鸣,却见马上人一扬鞭,纵马朝着迎亲队伍极速而去。
薛雨生在马背上,只听见耳边风声呼啸,和胸膛中剧烈的心跳。
宋氏大女郎。
是她吗?
她不是说,会等他,一直等着他?
怎会?
不会,不会的。
可心中为何会恐慌,那乱如鼙鼓的心跳又是怎么回事?
薛雨生已经无法思考了,只能跟随着那一片红,行进,再行进。
临近郡王府邸,夹道围观的百姓愈来愈多,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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