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的一声巨响——
裴峥一脚刚踏入兴庆宫大殿,就受到了四分五裂的茶盏迎接,接着便是清丽又威严的女声在殿内响起。
“放肆!”
裴峥顶着一旁小内侍瞠目结舌的表情,小心翼翼把迈进大殿的脚撤回来,捂着胸口一脸吓屁了的表情,虚弱靠在殿外廊柱上。
阿耶说过,母老虎发飙的时候,能离远点就离远点,不然会崩一脸血,还有可能是自个儿的血。
他不像顾明钰那小女娘一样晕血,他只是个听话的孩子罢辽。
不出预料,他身体才刚贴到朱色石柱上,就听到殿内镇国长公主冷静却难掩怒气的质问——
“我让武茂安配合金吾卫查案是因为本宫问心无愧!金吾卫竟敢将脏水往本宫身上泼,谁给你们的胆子?”
“本宫作为李氏子嗣,绝无可能拿大唐国运来开玩笑!”
“皇兄和陛下不如直接给本宫扣一个造反的罪名,将本宫打发去给父皇和母后守陵,也好过让人以为本宫是数典忘祖的畜生!”
裴峥微微挑眉,长公主喊冤够硬气的,可就他推测,此事即便不是镇国长公主所为,跟她也脱不开干系。
凶手在宵禁时候横跨朱雀大街东西两县如入无人之境,除了金吾卫的内鬼外,雍州府、万年县甚至鬼市,都少不了有人通风报信。
在长安城内有这份权势和人手的,只有镇国长公主一派,连太上皇和圣人都要退避一射之地。
殿内,大将军程铭带着审案的几个金吾卫跪了一地。
太上皇和圣人表情看不出喜怒,但比起身着超品宫装端坐的镇国长公主,都少了几分气势。
尴尬的沉默过后,太上皇温和开口:“皇妹稍安勿躁,当初若无你和三郎力挽狂澜,大唐也没有如今的安宁,朕和三郎自是不会误会你的。”
圣人也冲镇国长公主苦笑解释:“姑姑息怒,朕自小跟在姑姑身边长大,怎会不明白姑姑对大唐的忠心。”
“此案不会只听一家之言,朕会让人好好查,还姑姑一个清白。”
其实殿内殿外哪怕是不起眼的小宫女,都知道镇国长公主的野心,说她有谋反之心谁都不会质疑。
可正因如此,众人也都相信,镇国长公主想要一个繁华的大唐,不会拿国运来动手脚。
裴峥听出来的更多。
太上皇和圣人比镇国长公主更着急将此案与长公主撇开干系,否则说不得真会给镇国长公主借口,举着清君侧的大旗明目张胆造反。
兵权如今看似在圣人手中,不惧长公主造反。
实际上因圣人有心提拔寒门子,削弱高门世家对大唐的影响,许多手里有兵丁的士族都站在长公主那边。
使者团已经在路上,一旦长公主抬起反旗,不说成功与否,大唐跟殿内那个茶盏一样四分五裂,也就是近在眼前的事儿。
所以长公主有底气以退为进,甚至凭‘冤屈’从圣人手中咬下几块关键位置的肥肉也不是难事。
裴峥心里叹气,压力给到金吾卫和长安县,两处跟他都脱不开干系,果然还是死一死比较省事……
正想着,突然听到后面有脚步声传来,裴峥一回头,就看到了定远侯嫡子王裕轩,眼神一亮。
“王十三,你终于回来了!!”
太好了!
当年若不是这厮借着给祖父守陵,屁颠屁颠跑去东都玉台观清修,裴峥也不必小小年纪就淌金吾卫这摊浑水。
左郎将之职,当初是镇国长公主给自家外孙王十三准备的!
王裕轩容貌随阿耶,清雅温和,身形却随了太原王氏同出一脉的高大,因常年清修,略有些瘦削,笑起来的时候甚至真诚到有些憨厚。
他真诚又憨厚地对裴峥笑,“我过阵子就走,你甭在我身上动心思。”
裴峥:“……”呸呸呸!不听鬼故事!
“金吾卫如今缺人啊!”他看向王裕轩手中印着长公主府印鉴的账本子,冲里面努努嘴,苍白俊美的面容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否则账本子谁送不成,如今可不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能走的。”
比起拉拢河东裴氏,镇国长公主更愿意拉拢太原王氏。
定远侯还年轻,再过几年,定远侯掌控的兵权未必比鹿国公少。
太原王氏祖训忠于圣人,可当家主母却是长公主府嫡女……啧啧,王裕轩想走哪儿那么容易!
“我没小六你那么眼尖,能再找个顾云峰给我一脚。”王裕轩老神在在冲裴峥笑笑。
不等裴峥说话,他抬脚踏入大殿,用一贯真诚又憨厚的声音禀报——
“太上皇,陛下,外祖母,长公主府金银珠宝进出记录的册子我取来了,对了,清宴在外头候着。”
裴峥:“!!!”艹,这个狗东西!
陈大伴甩着拂尘,似笑非笑将裴峥请进大殿。
不得不说,李家血脉都喜欢美人,看到裴峥那苍白到透明的俊脸,原本太上皇、圣人和镇国长公主之间格外晦涩紧绷的气氛都和缓了些。
圣人微微松了口气,瞪裴峥一眼。
“清宴,钱梁是你派人抓捕归案的,其中内情你最清楚,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裴峥心里苦,他就知道这当口进来没好事儿。
狗东西给他等着!
他虚弱地咳嗽几声,单膝跪地,拱手回话:“臣推测,此事是有人从中作梗,故意挑拨陛下与姑祖母的关系。”
“荆邙和赵祈与金吾卫一起去鬼市缉凶,本是水到渠成的事,竟一波数折,惊险不断。”
“金吾卫封锁鬼市,抓捕钱梁,可钱梁能及时得到消息逃跑,只怕金吾卫出了叛徒。”
“后有身份不明之人借小乞儿给金吾卫指明凶手位置,两拨人斗法,把金吾卫一干人等遛了个够,累得不轻,才叫钱梁钻了空子构陷姑祖母。”
圣人闻言微微皱眉,按理说内鬼一事不该宣扬……
可此一时彼一时,裴峥的意思他懂,只怕真有人在挑拨他与姑姑的关系。
圣人心下一凛,放下对镇国长公主的忌惮,心下紧着思忖,外敌虎视眈眈,在使者团离开之前,长安绝不能乱。
镇国长公主冷哼:“长安如今倒是热闹,都被那心怀叵测之辈透成了筛子,长安的大臣们都是废物不成?”
圣人表情尴尬,太上皇没吭声,跪着的金吾卫脑袋也直往胸膛扎,连王裕轩都不动声色挪到角落,显然都知道长公主嘲讽的是谁。
好在圣人自有属于天子的稳重,尤其是脸。
他镇定地问裴峥:“以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裴峥不动声色扫王裕轩一眼,“以臣之见,不如将计就计!”
“姑祖母含冤,太上皇和姑祖母自该派人辅佐金吾卫,彻查能与钱梁接触的官员,借机揪出内鬼和背后兴风作浪之人。”
“我伤势未愈,可在长安县坐镇,继续审问钱梁和武茂安,先前我从大理寺和雍州府将可能相关的旧案卷宗取了回来,也许能查出什么线索。”
皇权争斗明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私下却波涛汹涌。
这件事无论交给太上皇、金吾卫抑或镇国长公主一派官员,谁都不放心,倒不如互相牵制,合作抓鬼。
太上皇垂眸不语,圣人和长公主眼神微闪,在场都是人精,都明白裴峥的意思。
圣人和长公主争斗不休,才刚刚禅位没多久的太上皇也未必清白,有掣肘,才有平衡。
但圣人还是想让裴峥回金吾卫。
裴峥的祖母是圣人的亲姨母,鹿国公府的立场比定远侯坚定……
镇国长公主抢先道:“本宫觉得清宴所言有理,清宴伤了心脉,也担不起金吾卫的差事,这左将军的职位是该早做安排。”
她和缓了表情,冲王裕轩招招手:“轩儿你过来。”
王裕轩淡淡扫薄唇紧抿憋笑的裴峥一眼,恭敬上前。
长公主含笑望向圣人:“轩儿这孩子陛下是知道的,他功夫不弱,又有我李氏一半的血脉,当得起左将军之职。”
“以本宫之见,不如就叫轩儿入金吾卫。”
“他跟清宴打小就交情不错,叫程铭看着点,有他们兄弟俩联手,定能将那些胆敢祸国的魑魅魍魉抓出来。”
圣人还没说话,王裕轩却愧疚地看了镇国长公主一眼,甩开袍子跪下。
“陛下恕罪,当年裕轩在祖父病榻前曾亲口立誓,要为祖父守陵九载,专研祈福道法,以孝道为道心,为大唐和王氏满门修祈福之术。”
他肃容跪伏下去。
“还请陛下和外祖母原宥裕轩的固执,两年之后,裕轩定回长安,为大唐尽忠!”
裴峥目瞪狗呆,艹,这狗东西不是为了躲懒才跑去东都的吗?
可眼下王裕轩将孝心和为国祈福的忠心一摆出来,哪怕心有不满的镇国长公主都不能说什么。
圣人更是满脸赞赏,看起来非常愿意成全王十三。
裴峥又不是傻子,跑不过宁王家的李老七,跑不过定远侯家的王十三,这些年吃了多少苦他自己心里清楚。
再不跑,金吾卫和长安县的苦差事怕是都要往他身上砸!
休想!
他可是快死的重伤人士!
裴峥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手里捏的帕子很快就被鲜血渗透,将圣人要说的话都给噎了回去。
“快!快去请太医过来!”
随着太上皇一声惊呼,殿内很快陷入了忙乱。
与此同时,长安县后衙的厨房内一片岁月静好。
顾明钰沐浴着透过窗户打进来的冬阳睁开眼,懒洋洋伸了个懒腰,深呼吸一口灶台上大锅里传出来的香气,幸福地想在柴火堆里打滚。
今天有冬笋炖老母鸡诶!
那鲜香浓郁的汤汁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比仙乐都好听!
案板上还有廖婶剁好的兔子肉块和一大把枸杞,还有一盆洗好的茱萸,还有洗刷干净的几个铜锅。
顾明钰凌晨回来时,零星下了一场小雪,半上午都被太阳晒化了。
但冬天一下过雪就冷得厉害,那些在外东奔西走的差役们估计冻得不轻,最适合吃一锅热乎乎带辣汤的兔肉拨霞供啦,吸溜~
“廖婶我帮你打水!别冻着你的手,否则待会儿做饭,一冷一热会生冻疮哒!”顾明钧活泼又乖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那小碎嘴甜得,比起在顾明钰面前,像是换了个崽。
“廖婶做的饭最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廖婶可不能生冻疮,我会心疼哒~”
廖婶本就是个爱叨叨的,碰上经常在陈氏医堂给陈娘子婆媳捧哏的顾明钧,那是熊瞎子见了蜂蜜,老鼠碰见了油缸,简直不要太喜欢。
“小孩子才不能受冻,你快进去!”
“你阿姐睡得够久了,叫她起来干活儿!”
廖婶边说边抱怨,“也不知道你阿姐半夜是不是出去做贼了,睡得比农家的猪还香,那呼噜打的,怪不得往耳朵里塞干草,这是怕吵醒自个儿呢……”
顾明钧眼神闪了闪。
他因为早产身子弱,半夜有时会胸闷气短被惊醒,后半夜他惊醒的时候,确实听到隔壁阿姐住的房间有异响。
虽然阿姐动静很轻,但顾明钧耳朵好使,确定那是开关门的声音,坏阿姐说不定真是出去做贼了……不然她哪儿来的铜钱?
“阿姐是照顾我太辛苦了,都怪我身子不争气,廖婶别怪阿姐。”顾明钧很清楚这种事不能让人知道,替手里端着菜盆的廖婶掀开棉帘子,小嘴儿还叭叭替顾明钰解释。
进门,一老一小就看到顾明钰靠在灶台前,手里端着盛满鸡肉的干笋鸡汤,吸溜吸溜吃得起劲儿。
顾明钧鼓起小脸,果然是坏阿姐,偷吃好东西不叫他!
“你把鸡汤给我放下,那是给裴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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