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仁耀的故事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空气中，久久不曾离开。
杨之婉几乎觉得呼吸都要停滞。
突然间，林夏沉默地起身，朝吴仁耀深深鞠了一躬，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绝望地，就这样面如死灰地走出了工作间。
吴仁耀拿起茶杯，小小吸了一口。
茶香浓厚，余韵悠长，就像他那个一直牵挂着的故事，十几年后扔拖着尾巴，在所有人心上挠痒痒。
就在吴仁耀准备喝第二口时，林夏出人意料地折返，手里还拿了个印着卡通图案的陶瓷杯。
她笑眯眯地走到位置上，把小茶杯里冷掉的褐色液体，毫不留情地倒进垃圾桶。
然后，转过身，在塑料杯里斟满清澈的温水。
“如果这个游戏，按他们的规则，玩不下去。那我就不玩了。”
说完，林夏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一脸呆愣的吴仁耀和杨之婉，晃了晃手里的塑料杯，“我换一个游戏——我的游戏，去玩。”
“砰”的一声，杯子被不轻不重地砸在桌面，几乎溅出一半。
杨之婉激动地从沙发上弹起，胸口因沸腾的情绪而剧烈起伏：“说得好！凭什么要在他们的圈子里画地为牢！我们自己冲出去，造一个赛场！”
吴仁耀不合时宜地挠了挠头：“祖宗，你还能干嘛？”
“DY大厂发了个原创AI短剧的比赛。创作者投递原创剧本，由AI负责解析、生成画面、制作剧集，以流量评比决出名次。一切以数据说话。我打算写个新剧本，投给AI去参赛。”
“你很了解AI？你很了解短剧？长剧编剧去写短剧，这不是自跌身价吗？”
吴仁耀刚说完，杨之婉就忍不住吐槽：“就我那点身价，再跌能跌到哪里去......”
林夏强忍笑意，继续说：“我都不懂，但是我可以学。越是新赛道，越是充满机会。”
“说得好。”杨之婉搂住她。
林夏把脑袋依偎在杨之婉肩上，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在身体内涌出。
她好像是第一次，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与两人的备受鼓舞截然相反，吴仁耀痛苦地捂住了脑袋，：“唉，你们就把这个天给捅破算了......”
说完，从抽屉里拿出两张陈旧的、泛黄的纸。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比赛就要截止了。既然如此......”吴仁耀顿了顿，上唇死死咬着下唇，像是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我放你们五天年假。下次，就算你们要乱来，也不关我的事。”
说完，还喃喃补充了一句：“靠......我入行十几年，一天假都没干休息......你们可倒好。”
杨之婉听完，带着林夏笑着扑向了吴仁耀，把他胸口撞得生疼，嗷嗷直叫。
“谢谢你，好姐妹。”
吴仁耀揉着胸口，方才的同情心瞬间被气得烟消云散。
他梗着脖子，虚张声势地回怼杨之婉：“什么姐妹，劳资可是纯爷们！”
海口已经夸下，进展却不顺利。
当林夏在【女性复仇者联盟】的群里，发出新的参赛邀请和链接时，前一天还义愤填膺的群，瞬间坠入了一种难堪的寂静。
紧接着，退群的提示信息不约而至般，逐个出现。
林夏眼睁睁看着，群头像的头像，一个接一个消失。
6个，5个，4个，3个，最后只剩她和杨之婉，孤零零地悬在那里，像劫后余生的幸存者，又像再入深渊的落难者。
她盯着屏幕，指尖有些发凉。
坐在身旁的杨之婉咬着咖啡吸管，默不作声地拿出手机，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
下一秒，林夏也被移出了群聊。
“你怎么......”她还没来得及挽留，复仇者联盟就陷入了解散的命运。
杨之婉伸出手，摸了摸林夏的头：“别想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断退路的决心，“他们有他们的答案，我们有我们的。”
为了加快写作进度，林夏已经在杨之婉家里呆了两天。
杨之婉的家，看上去既温馨又沉静。整体是柔和的白，搭配沉静的深木色，视线所及之处，物品寥寥，却又各安其位。
一张宽大的白色沙发背靠着墙，对面是线条利落的玻璃圆桌。旁边偌大的高清电视几天都不见她用过，仿佛一块沉默的装饰品。
房子不大，没有单独的书房，两人平时就在餐桌上办公。
直到昨天下午，林夏俯身捡笔时，才偶然发现，每条纤细的桌腿上都缀着温润的黄铜。
像一块隐藏的签名。
杨之婉走到餐桌对面的木柜旁，上面摆了一套专业的咖啡机。
“要不要来一杯？”
林夏从空白的屏幕里抬起头来，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摆摆手拒绝：“不用了，谢谢之婉姐。再喝，我怕要通宵失眠了。”
说完，紧张的情绪再度雪上加霜。
她之前还是太有豪情壮志了。
编剧这个行业，越老越香。像这种专业性比赛，要么就是拿之前的废稿，点题修改；要么就是凭借丰富的人生阅历，重头再来。
偏偏这两样，她什么都没有。
写不出一个字。
“唉。”林夏吁出这些天不知道第几口气。
对此习以为常的杨之婉，感到十分淡定。她继续小口吮吸着刚萃取完的咖啡液，不置一词。
林夏吞了吞口水，问：“之婉姐，你有想法了？”
杨之婉放下杯子，侧对着她，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有个藏了很久的故事，犹豫着要不要用。”
“用啊”，林夏握紧拳头，扬起手臂，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都快死到临头了，干嘛不用？”
杨之婉被她这模样逗乐，笑了好一会才捂着肚子回答：“那个故事挺精彩的，那段经历却不是很愉快。所以，我有点PTSD。”
PTSD，创伤后遗症？
想到自己对周栩辰避之不及的样子，林夏有些理解杨之婉了，还是让她自己做决定吧。
林夏拿起手机，点开外卖APP：“快到饭点了，我们吃点啥？”
杨之婉瞟了一眼各式各样的预制菜，感觉索然无味：“唉，没胃口。”
林夏低下头来，看到垃圾桶堆了一袋五花八门的国风塑料盒，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这样吧，我出去买吧，顺便散散心。”
“你不争分夺秒写稿啦？”
林夏将自己的电脑屏幕猛地转向杨之婉，那上面依旧是一片令人绝望的空白。
“没事。0的100倍，也是0。”她站起身，抓起外套，“所以，我得出去找‘1’个可能回来。”
说完，风尘仆仆地出门了。
杨之婉把咖啡端到餐桌上，打开电脑，对着一份尘封已久的文档发呆。
故事早就写好了，起承转合，结构完整，她愿意熬几个夜的话，参赛不是问题。获奖，更不是问题。
毕竟那是她一次刻骨铭心的奇遇。
而且这世上，估计再也没有人会有这样荒谬的经历了。
无神之地不下雨，她却和那样一个“存在”谈了恋爱，还提了分手。
耳边忽然毫无征兆地吹来一阵风。
触摸板上的光标自己动了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滑出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留着齐耳短发，脸颊亲密地贴向一个男人的侧脸。男人的表情说不上多享受，但微蹙的眉宇间，隐隐泄露着一丝温柔，和近乎悲悯的担忧。
杨之婉握着咖啡的手猝然一紧，表面却不动声色地抿了口咖啡。
“妖风”更盛。
照片开始一张张自动切换。
她看着年轻的自己，神情从羞涩、悸动、沉溺的幸福，一步步走向濒临崩溃的绝望。
对着空无一人的身旁，杨之婉问：“时恒，是你吗？”
没有风回答。
她又说：“滚。”
——
杨之婉家附近有个大型连锁超市。
林夏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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