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柳文渊没有死呢?”南昭昭声音放得很轻。
此话如平地惊雷,让在场所有人纷纷惊愕地看着南昭昭。
其实她之前就猜测过这个可能,如今也只是确定。
月漓道:“你说什么?!”
南昭昭平静地看着月漓,说出心中看法。
“我说,柳文渊当年很可能没有真的被毒死。那或许是一场假死脱身,金蝉脱壳的戏码。”
“不可能。”这话她似乎是说给自己听,闭眼思索,随即又更确定,“我亲眼看着他断气!我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三天三夜!”
“那你有没有检查过,那到底是什么毒?”
南昭昭毫不退让,语速更快,“有没有可能,是一种能让人陷入假死状态的闭息丹?苏知府为何要杀一个刚刚高中探花,前途无量的女婿?如果只是想悔婚,方法多得是!除非,柳文渊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或者,他和苏小姐之间有了更深的计划。
“比如,借假死摆脱你,双宿双飞!”
“闭嘴!你胡说!文渊不会这么对我!他爱我!”月漓状若疯魔,十指化作利爪,就要扑向南昭昭。
谢衍瞬间挡在南昭昭身前,清玄剑出鞘。
南昭昭却从谢衍身后走出,依旧看着月漓。
月漓不过也是个可怜妖,但这些年水墨镇枉死的冤魂又何其无辜。南昭昭于心不忍,但她的声音清晰而残酷,一步步揭开当年血淋淋的真相:
“你刚才说,他死时手里攥着你送的玉佩。一个中毒濒死而痛苦挣扎的人,会有心思紧紧攥着一块玉佩吗?”
“你说他眼睛没闭上,看着你。那是愧疚,月漓!是不敢面对你的愧疚!”
“如果他真的那么爱你,为何在中探花了,有能力兑现承诺之后,没有立刻来找你,反而先与苏小姐一见钟情、谈婚论嫁?”
“这十几年,你沉浸在悲痛和复仇中,有没有想过,去他赴任的地方查证一下?有没有想过,苏小姐在柳文渊死后,为何没有回江南祖籍,而是下落不明?”
南昭昭字字句句都直戳月漓心口,仿佛比她剜心头血时还痛,还痛。
她其实也不愿说这么多去刺一个女子的心,但她不说月漓又怎会醒悟。
月漓踉跄后退,撞在祭坛边缘,脸色惨白,疯狂的眼神被巨大的恐慌和不愿相信取代。
“不是的!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她摇头,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却早已没了之前的理直气壮。
“是不是骗你,很容易验证。”
南昭昭指向祭坛上那颗搏动的肉瘤和书生人偶。
“你这邪术,是以你对他的爱与记忆为引,召唤他的魂魄。若他真的未死,或者不再爱你,你这术法,永远不可能成功,只会不断反噬自身,吞噬这些无辜者的性命!”
似乎是为了配合南昭昭的话,祭坛上那颗肉瘤突然剧烈抽搐起来,连接几名男子的灵线乱闪,那几人同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书生人偶心口的银针,也啪一声落地。
“不要!”
月漓扑到祭坛边,一直看着祭坛的灵力直至消散。又徒劳地想稳住那颗肉瘤,灵力疯狂注入,却只是徒劳。
她看着地上的银针,又看看奄奄一息的祭品,一直支撑她的信念,瞬间崩塌了。
“啊——!!!”
她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跪倒在祭坛前,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浑身颤抖。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文渊……为什么……”
哀恸欲绝的哭声中,是痴心错付,是多年坚守化为一场笑话的悲凉。
洞穴内,一时竟只剩下月漓破碎的哭声。
宋鹤眠看着这一幕,握剑的手松了又紧,心中涌起难言的复杂滋味。
林殊默默收剑,别开了视线。
柳青青本就心软,她眼圈发红,别过头去。
谢衍站在南昭昭身侧,垂眸看着崩溃的狐妖,没什么表情。背叛与欺骗,这些他早已司空见惯。
只是这狐妖着实可怜,竟耗费光阴数十年。
南昭昭心中亦充满叹息。她正要开口,试图劝月漓解开法阵,解救祭品,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这时——
洞穴入口方向,那也就是南昭昭她们来时的入口处。
赫然有一道瘦削颀长的穿着普通灰色布衣的身影,来人缓缓走了进来。
“柳兄!”段易突然站了起来,看着来人惊讶不已。
而南昭昭也顺势看过去,这是之前来过客栈的那个书生。
来人是个看起来二十余岁的男子,本是风华正茂的年岁,只是眉宇间笼罩着疲惫,两鬓已染风霜。
“你也没给我说柳兄你的柳是柳文渊的柳呀!”段易失声惊呼。
相识多年,段易只当他和自己一样的不得志书生,却不料此人是他敬仰多年的探花!
可南昭昭觉得不对,按年岁来算这人不应该四十多岁了吗,怎么会眼前这二十余岁的样貌。
柳文渊手中提着一盏普通的灯笼,昏黄的光映着他复杂难言的神情。
好像是愧疚,但又不是。
他的目光,越过南昭昭五人,径直落在祭坛前崩溃痛哭的粉衣女子身上。
柳文渊嘴唇翕动,一个干涩的名字轻轻吐了出来:
“阿漓……”
哭声,戛然而止。
月漓猛地抬头,看向洞口方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张脸即使染了风霜,即使憔悴不堪,她也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是月漓刻在骨子里,融入魂魄中,恨了十几年,也念了十几年的脸。
柳文渊,他真的没有死?
柳文渊,他真的没有死!
灯笼昏黄的光在柳文渊手中颤抖,映着他苍白的脸和颤抖的瞳孔。
他看着祭坛前那个泪眼朦胧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女子,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才又挤出几个字:
“阿漓,是我,好久不见。”
月漓怔怔地望着他,平日里妩媚漂亮的双眸此时却空洞得吓人。她缓慢地从地上爬起身,动作却有些僵硬迟钝。
“文渊?”她轻轻开口,声音飘忽得如同梦呓,尾音颤抖。
“真的是你?”
似乎仍是不肯相信,她踉跄着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脸,仿佛要透过岁月,确认这究竟是不是又一场精心编织的幻境。
柳文渊提着灯笼的手抖得厉害,他下意识想后退,脚却似被灌了铅似的挪不动半步。
究竟是愧疚还是恐惧多一点,他大概也分不清了。
就像月漓分不清自己对他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一样。
“是我,阿漓,是我。”
柳文渊想解释,可是他不知道该解释什么。想说对不起,可是如今说对不起已是为时已晚。
唯有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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