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敬渊已经许多年没下过悬雪崖了,加上他的师尊,地位超然的玄苍长老常年行踪不定,宗门内其余几大峰的首座,论辈分虽是他的师长,却也因着玄苍长老这层关系,不好也不便对他摆出管教的姿态。
久而久之,这位天枢峰的大师兄便成了太上宗一个特殊的存在,只闻其名难见其人。
风亭瞳听到闻敬渊那句“担心你,所以来找你了”,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警惕地回头望去。
果然,在远处云雾稍薄处,三颗脑袋正齐刷刷地往这边张望。
他们一定看见闻敬渊了,也一定看见闻敬渊拦住自己,两人面对面站着的场景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三个家伙此刻脸上会是怎样震惊的表情。
风亭瞳只觉得自己的清白正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
闻敬渊却对风亭瞳的紧张毫无所觉,在他脑子里道侣之间互相寻找,互相关心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看着风亭瞳骤然绷紧的侧脸和警惕回望的动作,眼神里掠过一丝困惑,更多是被冷落后委屈的控诉:“师弟,我等了你几日都不见你归来,还以为你将我忘了。”
风亭瞳闻言警告:“你少胡言乱语。”
他生怕被远处的师弟师妹们听去只言片语,那他的名声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闻敬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凶狠态度弄得怔了一下:“师弟,你看起来好像很紧张,我的出现让你不开心了吗?”
“可是我们不是道侣吗?”
风亭瞳:“对啊,我们是道侣,但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道侣关系,你明白吗?”
他紧紧盯着闻敬渊的眼睛,让对方理解这其中的利害,加重语气:“你倘若跟其他人透露半分,哪怕一个字,我就不会让你再见到儿子。”
这招杀手锏果然有效。
闻敬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想问“道侣关系为何要隐瞒”“儿子是我们两个人的”,但最终,在风亭瞳眼神逼视下,顺从道:“知道了,师弟果然还是瞧不上我。”
风亭瞳懒得理会他这点突如其来的少男心事和自怨自艾,见他答应,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眼看江晚,叶昭和叶星尘三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他赶紧又低声催促了一句:“记住我说的,少说废话。”
说话间,江晚三人已经走到了近前。
他们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敬畏,规规矩矩地站定,齐齐朝着闻敬渊躬身行礼,声音恭敬而整齐:“拜见大师兄!”
闻敬渊此刻已经收敛了刚才面对风亭瞳时的那些细微情绪,恢复了那副万年不变没什么表情的死人脸。
他扫过三人,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一个字都没多说,充分展现了他神秘高冷的大师兄风范。
叶昭最是机灵,见状连忙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和一点点打圆场的意味:“大师兄和二师兄是在商量要事吗?我等还得赶回去做今日的功课,就不打扰二位师兄了。”
她说着,悄悄扯了扯还在偷偷打量闻敬渊的叶星尘的袖子。
风亭瞳巴不得他们赶紧走,立刻顺水推舟,摆了摆手:“去吧,勤勉修行,莫要懈怠。”
“是,” 三人又行了一礼,这才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边走还能听到叶星尘压低兴奋的询问声。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云阶拐角,他转过身,看着还杵在原地的闻敬渊:“你现在回你的悬雪崖去,别在这里招摇。”
他实在不想再因为闻敬渊的出现,引发不必要的猜测和流言。
闻敬渊却站着没动:“师弟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风亭瞳简直要被他的黏人气笑了,他抱着胳膊,抬了抬下巴:“我可没有你这个做大师兄的悠闲,一月之后,便是天罡问道会,我得督促峰内师弟师妹们好生修行,备战问道会,没空陪你。”
这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谢慎之此刻也正从太上殿的方向走来,见到风亭瞳和闻敬渊站在一处,他脚步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讶异,朝着两人走了过来。
谢慎之也是这许多年来,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位神秘莫测的大师兄走下悬雪崖,方才刚听了师尊凌虚剑尊的嘱咐,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思量。
他素来性情沉稳,惯会做人处世,此刻自然不会当着风亭瞳的面,直接提及师尊交代关于询问闻敬渊是否参加天罡问道会的事。
他走上前几步,在两人面前站定,先是对着闻敬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大师兄下山,这是……”
闻敬渊嘴唇微动,似乎正要开口回答。
然而,不等他发出声音,旁边一直紧绷着神经的风亭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抢先一步截住了话头:“散心。”
风亭瞳生怕闻敬渊嘴里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词来。
谢慎之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了然和微笑,顺着话头道:“哦,散心好啊,大师兄深居简出,难得下山走动,师弟一直未曾有机会正式拜会大师兄,心中仰慕已久。”
他态度诚恳地邀请道:“不知大师兄是否愿意光临师弟的寒舍?师弟在剑道修行上,一直有些滞碍难明之处,久闻大师兄剑术通玄,若能得大师兄指点一二,师弟感激不尽。”
风亭瞳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现在对让闻敬渊单独面对任何人这件事,都保持着高度神经质的敏感。
他太怕闻敬渊那个脑子,万一谢慎之真把人请了去,聊着聊着,闻敬渊突然来一句“我夫人如何如何”,“我儿子怎样怎样”。
那他风亭瞳还不如直接吊死在天枢峰算了。
“不了。” 风亭瞳再次抢在闻敬渊之前开口,“他要回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闻敬渊,希望这家伙能识相点赶紧顺着自己的话走人。
谢慎之被这直截了当的拒绝弄得愣了一下,目光带着明显的疑惑,转向了风亭瞳。
他有些不解,自己只是想请教大师兄剑道问题,二师兄为何反应如此之大,甚至像是在替大师兄做决定?
被风亭瞳眼神威胁着的闻敬渊:“……嗯,我要走了。”
算是默认了风亭瞳说的要回去了。
谢慎之虽然疑惑,但见闻敬渊本人也点了头,便也不好再坚持邀请,他又换了个提议:“既然大师兄不便,那不如师弟随大师兄去一趟悬雪崖?也免得大师兄独自回山路上寂寥。”
他想的是,能借机踏上悬雪崖,亲眼看看这位大师兄的修行之地,或许也能有所感悟。
以前没这机会。
又可将师尊交代的事完成,一举两得。
这话一出口,风亭瞳更是警铃大作。
去悬雪崖?开什么玩笑!
他自己在悬雪崖住了几日,那地方除了冰就是雪,空旷简陋得过分,风亭瞳素来讲究,出门排场未必大,但随身佩戴的小玩意儿,常用的零碎物件很多,以及那些被他带过去与寒鉴洞府格格不入的云锦被褥,紫砂茶壶……
他走得匆忙,根本来不及细细收拾,若是让谢慎之上了悬雪崖,进了寒鉴洞府,看到那些明显属于他的东西散落在闻敬渊的洞府里。
到时候他就是长着八张嘴也解释不清楚了。
什么请教剑道?
恐怕立刻太上宗就会传出天枢峰二师兄与大师兄于悬雪崖秘密共寝这等惊天之话。
“不行!” 风亭瞳几乎是脱口而出,“大师兄他要闭关了,紧要关头不宜见客,更不宜有人打扰。”
谢慎之:“…………”
他脸上的疑惑更深了,目光在风亭瞳和闻敬渊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这全程几乎都是风亭瞳在说话,在替闻敬渊回答,在做决定。
而这位传闻中高深莫测,实力超群的大师兄,从头到尾除了几个嗯,几乎没怎么开过口。
这情景,落在谢慎之眼中,就显得格外耐人寻味,就好像,就好像,风亭瞳才是闻敬渊的嘴,代表了闻敬渊的意思,甚至可以替闻敬渊做主一切对外事务。
不是说大师兄和二师兄向来不和吗?
风亭瞳殊不知这一幕落到旁人,非但没有撇清关系,反倒更显得他们二人之间关系匪浅。
甚至有某种不足为外人道的默契与牵绊。
风亭瞳也察觉到了谢慎之眼神里的异样,心里暗道不好,他连忙找补:“我刚才遇见他早,他已经跟我说过了,对吧?”
他转头,看向闻敬渊。
闻敬渊又木然地应了一声:“……嗯,遇见得早。”
谢慎之看着他们这一唱一和,一个急赤白脸地解释,一个只会嗯的配合。
谢慎之语气平和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师弟就不打扰大师兄闭关清修了,二师兄,师弟手头还有些师尊交代的其他事务需要处理,就先告退了。”
这短短片刻的周旋,简直比跟闻敬渊打一架还累。
闻敬渊关心:“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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