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悯现愣了一瞬,竟无言以对,十八年前,还未改号,前帝王昏庸,昏聩无能,鱼肉百姓。朝廷内斗,每日吵得不可开交,党派之争,忠奸不辨。
朝廷以钱财消免战争,后又用和亲缔结,最后国库空虚,百姓手中一文都榨不出,便以人去抵押,充实军队。
悯现还未想好说什么,泽漆便冲动行事:“你什么意思,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顾遂景瞥了一眼泽漆,堵住他的嘴,随后悯现又开口:“阿罗姑娘误会了,此番前来,并不是为抓人。”
“我们也是为十八年前的事来的。”
“只是想寻一寻当初的亲历者。”
依罗怀疑地打量了一番,才松口:“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是知道我父亲被带走,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据我所知,战争消停之后,就没有士兵返回了。”
“不过,难民挤进滁州的倒是不少。”
悯现道谢:“多谢阿罗姑娘。”
“这有什么要谢的,我是不清楚,不过你们可以拜访李知州,或者去问问他的女儿李知乐,也未尝不可。”
悯现瞧了一眼不远处排队领粥的难民,随口一问:“十报仙子是何人?”
依罗瞧了一眼身后,又转头:“十报仙子是位善人。”
“不和你们说了,我要走了。”
悯现行别礼:“再会。”
顾遂景与泽漆也握剑告别。
等身边只剩下三人时,悯现并未怒怼泽漆,而是反问顾遂景:“你为何带他来?”
顾遂景闭口不谈。
泽漆:“我怎么啦,我的用处可大了。”
悯现无奈,苦口婆心:“那你下次能不能动动脑子再说话,要是知道我们未经申报,独自出城,可是要挨罚的。”
泽漆听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扭捏:“哦,知道了。”
悯现忍不住又怼了两句:“你虽比我年幼,但好歹也是位副将,怎能如此不知分寸。”
顿时,泽漆又火冒三丈:“你什么意思?”
还没发飙,腰间抵上了剑柄,一转头,是顾遂景,瞬间泄了气,将怒气咽了下去。
“那接下来我们到哪?”悯现询问顾遂景。
“落脚。”简而易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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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寻了半日,才寻到了一处客栈,滁州少有人来,就连客栈老板,瞧有人来,眼中都带着惊色。
悯现顺势打探:“李知县住在何方?”
客栈老板直言不讳:“你瞧,最高最大最华丽的那屋子,便是李知县的。”
悯现听出端倪:“滁州穷成这样,还过得如此奢靡?。”
“可不是嘛,这不,她家女儿要嫁去京城,备下了十车的嫁妆,为的不就是在婆家能撑起个腰嘛?”
悯现又问:“赋税如何?若是不合理,可向朝堂官府上报。”
客栈老板笑着回:“合理,怎会不合理,合理的叫做正税,还有一个叫做附加税,支移折变,哪个不比正税高啊。”
“那房子的每一寸土每一片瓦,哪个不是从平民百姓压榨出来的啊?”
三人左看右看,看来这个李知州也得会会了。
外面敲锣打鼓,鼓锣喧天,应当就是客栈老板口中,知县女儿嫁娶京城的事情。
锣声喧天,惊天动地,悯现几人走向门口,站在门槛旁停留。
赤红花轿被抬起,几个大红箱子在后方整齐排列,从头落到了尾,竟然贯穿了整个长街。
泽漆往后瞧,看不见尾:“哇哦,那么多。”
悯现心下了然:“应当只有几箱才是彩礼。”
泽漆不解:“为何。”
悯现又觉妄自揣度不妥,便道:“没事,随口一猜。”
“哎,你真是,话都不说完。”
悯现瞧着前方,又问:“顾将军,你可知滁州是赐封给哪位皇子。”
“太子。”
悯现心下一沉,太子名南暻承,皇贵妃所生,而皇贵妃手下有三子,其中一个便是南暻翊,途中过继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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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夫抬起红木,檐边垂下缨穗,隔着间隔串起碎珠子,摇晃着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但远远被锣鼓唢呐掩盖。
轿帘被风吹起个角,瞧不见轿娘的容颜,只瞥见了那双紧握住的手,手背被掐红。
突然,送亲队伍停下,后方没注意的轿夫踉跄往前倒,差点让新娘跌出轿中。
悯现三人见此情形,往前走了几步,看看前方发生了什么,让彩舆仪仗悬在大街上。
迎亲队伍前,单枪匹马,只一马一人,就拦了下来。
马儿在原地徘徊,似乎有些急不可耐,马上的少年同样也沉不住气,他单手握缰,另一侧手垂下攥紧衣袖。
男子身着锦袍,头戴白玉抹额,家境应当优渥,处在滁州的街上,及其显眼。
他面向红轿,眼中含着泪,只微微眨了一下眼,眼泪就像断弦的珠子流下,语气带着哽咽和不可置信的愤恨:“李知乐,你给我出来,你给我从里面出来。”
轿帘再度被风掀起一角,新娘握成拳的手松开,想抬手去拉开门帘,却在指尖抵住之时,顿住了。
“李知乐,你当真要弃我于不顾?当初的信誓旦旦全都化为乌有了吗?李知乐你当真要弃了我吗?”他不断地怒吼着,撕裂了喉咙,穿破了天。
周围的散客越聚越多,但他依旧寸步不让。
还在前方拼命大喊:“知乐,你有什么苦衷,你和我说,我们一起解决,有什么难关,我们一起过。”
“你不能什么都不说,你不能什么都不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
“我求求你,你出来,我求你,好不好。”他从悲叱到恳求,褪去那份高高在上的傲娇,卑躬屈膝挽求着。
她知道李知乐最受不了他这样,她受不了他的傲骨被打折,他的脊背被折弯,他的骄傲被碾碎在地。
“宋季奏!”红轿门帘被掀开,红绸女子弯腰而出,凤冠撞击在门楣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头顶银饰锋利,嵌入额头叫她吃痛,刺出鲜血,顺着额头、眉心流向鼻梁。
宋季奏心底泛起酸涩,不由心痛,拉住的缰绳绷直,差点让马儿往前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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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乐不顾头流鲜血,用手背猛得擦去,血又流向手背,一点一滴坠入地里。
“宋季奏,你让开!”李长乐目瞪前方,捏紧拳头。
面前的女子,头戴凤冠,身穿绯红大袖襦裙,外罩长霞帔,虽头顶飘出几缕碎发,显得些许潦草与杂乱,但依旧好看。
凤冠霞帔,曾无数次出现在脑海中的场景,如今出现在面前了,心中却只有,被愤怒燃烧成一片废墟的荒原。
是空落的,还有那点点星火在燃烧的气愤。
宋季奏痴迷地看了好一会,又去瞧她头上留下的鲜血,忍不住问:“长乐,疼吗?”
李长乐嘴微微张开,微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又收回对他的依恋,转而怒斥:“我说,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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