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济步履不停,将落叶枯枝踩得噼啪作响,如今既已被发现,也顾不得悄无声息了。她飞跑向前,只恨不能荡过去——
直到锃亮的一刃白光蓦地横在前方,雪亮亮映着月色,寒意四溅。
她急刹住脚步!
那截剑锋不偏不倚横在颈前三寸,险之又险,只差一点便要抹了脖子。宁济忙梗住脖颈,急急退了几步,竖起三指告饶道:“将军饶命!我什么都没看到……”
话音未落,那柄剑往前一递,声音怒意汹涌,像是从牙根里挤出来的一般,比剑还冷人。
“你说什么?”
“没,没有!什么都没!我什么都不知道!”
宁济悔得肠子打结,恨自己不是瞎眼。
她撇开眼偷偷瞟了一记,只瞧见斜后方一个身影隐在阴翳树影里,看不大真切。那厢传来一声冷笑,唬得她忙收了视线,作低眉顺眼状。
赵遂辛自后方步出,将剑一挑,仍稳稳对着这截脆弱的颈。
“你才留在军中几日,便有如此手段……处处营造巧遇,同旁人攀附也就罢了,如今还如此不知羞耻,竟来暗中窥……”
实在无法说出窥视自己沐浴这几个字,赵遂辛皱起眉头,似乎再难忍受:“你到底想做什么?”
宁济虚弱道:“……若我说这些都是意外,将军可信吗?”
落得如今境地,却有一大半都要归罪于杨犴。若非此人欺瞒在先,她又怎会弄巧成拙?
本想着杨犴之言断然不可再信,于是刻意反向而行。未曾想他所说的竟然是真的……
“你有什么值得我信?”
赵遂辛冷笑,竟咬牙切齿,像是怒极:“如你这般女子,世上本不少见。却不想你竟能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话说到一半,再也说不下去,只见颈前剑寒光一闪,冰凉剑身贴近寸许,正抵在宁济脖颈上。
剑锋一扬,冷气逼人,激得颈前肌肤战栗,她忙双目紧闭,噤若寒蝉。
只是静候了片刻,也未曾血溅当场,她小心翼翼睁开眼,竟见一缕发丝被削断,轻飘飘扬起,在空中悠悠旋落。
“别在我身上动心思,我不可能同你有任何瓜葛。”
“我最厌烦你这种人,别无所长的弱者,偏偏又想攀附他人谋求生存……若你自恃样貌,想用这些手段嫁入卫国公,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赵遂辛满目嫌恶,似对她弃若敝屣。
“看在先前的份上,我不会赶你出去。可你若是痴心妄想,肖想别的东西……下场便有如此断发!”
声音冷厉,格外不留情面。
此言既毕,周遭一片寂静,就连枝头燕雀也没了动静,只能听见林间隐约的风声与溪水流淌的响动。
宁济垂着眼,半晌不曾答话,许久才抬起头。
那张清丽殊秀的面上却无半点羞愤屈辱之意,非但面不改色,甚至还带着些许礼节性的笑意。
“将军误会了。今夜之事实为偶然,我……别无所求,只想留在军中尽心效力,以报将军恩情。”
如此神情,像是方才之言全然不进她心。
赵遂辛也不知心情作何,嘴角微扯,嗤笑一声。
“你最好是。”
说罢,他便拢起外衫收剑去了,将落叶踩出窸窸窣窣的碎声。
直到那道身影逐渐模糊在林中,宁济抬手按住额角,揉了半天。
这误会可真是大了。
……罢了,被误会是个贪慕虚荣为嫁入国公府不惜刻意勾引频繁巧遇的人便是吧。
不然,实在无法解释她何以非要费尽心思留在军营中……若说是为报恩,却也太过牵强。
哪有这么深重的恩情呢?
挺好的。至少赵遂辛把溪水让出来了不是?好歹衣服能洗干净了。
宁济叹了口气,提着脏衣行至溪边,蹲下身来,开始浆洗衣物。
就是她这名声啊……
*
那日过后,她愈发谨言慎行。所幸再未遇见赵遂辛,日子松快许多。
闲了几日,总归心下不安,便又去问张乔,却只得知医馆如今不缺人,奔走一圈,竟被推来了李璇玑这处。
宁济立在一旁,颇显局促。
此间一片杂乱,木屑飞溅,器械木具随意置放着,几乎无处下脚。
李璇玑一袭黑衣,埋头在一张长桌上,正摆弄着机簧,全然不像是要理会她的模样。
宁济清了清嗓子,“大师……”
“哦,来了?”李璇玑抬起头看她一眼,“不必叫我大师。你一切自便。”
说罢,又垂首下去,专心研究手上那张图纸了。
宁济默然,半天才道:“您这处有什么要干的吗?”
李璇玑本正专心敲打,叮当响声不绝于耳,闻言停下手上的活计,抬起头上打量她一番:“原来你是那个过来帮工的?”
宁济点头。
李璇玑毫不客气:“来的正巧,有一批机括刚卯上,我怕放在里头潮了,你帮我拿出去晒晒。”
一组似乎是改良过的箭矢,前头不知配了何种铁器机关;四四方方的黑匣子,里外涂上了漆料,看着颇为神秘……李璇玑这处稀奇古怪的东西颇多,拿起随意一观,教人不由咋舌,惊叹其神技奇巧。
她将这些东西小心翼翼挨个搬了出去,一一置在外头,正好迎着太阳。
宁济正擦着汗,背后蓦地响起一句问话。
“原来你在这里!”
她回头一瞧,颇为惊疑:“待书?”
“我可是找你好半天了!”待书笑眯眯道。
“怎么了吗?”
待书道:“嗯……这个嘛……”
他扭捏半天,期期艾艾道:“就是,杨副将已被照军纪惩处了,罚了两月军饷,每日还要加练两个时辰。”
宁济眨了眨眼。
待书冲她亦挤了挤眼。
宁济莫名:“然后呢?”
待书磕巴了一下:“没……没有了。”
宁济:“杨副将的事,与我干系应当不大吧?”
待书双手合十,猛地拍出一记响亮的巴掌声:“哎呀,阿展竟然不知道吗?将军已查出了原委,方知先前种种……种种都是杨副将在背后捣鬼。”
宁济心下不妙:“种种?”
“比如让文书官假意称病,”待书碎碎念道,“哦对了,还有在军中散布谣言,说阿展你和将军……”
“打住。”宁济面无表情抬手制止,“到这里就可以了,后面的不必再说了。”
怎么还有散布谣言的事儿?
待书道:“总之就是这样了。将军遣我来跟你说一声,顺便问一问你可有什么缺的,衣食赏银,都可以提。”
宁济若有所思:“……原来如此。将军好意我心领了,无功不受禄,赏赐就不必了。烦请你代我向将军道谢吧。”
待书急了:“等等,你这……你当真什么都不要吗?这我可没法儿和将军……哎哎?别赶我走啊!”
宁济笑眯眯将他推了出去,一巴掌将门合上:“多谢你!回见!”
待书在外拍门大叫,可惜隔着一扇门,实在听不大清。
室内,被这动静吵到的李璇玑缓缓抬起头:“外头什么动静?”
宁济笑道:“没什么——那些木工制品我都晒好了,太阳落山时再收回来?”
“麻烦你了。”李璇玑点了点头,又专心致志去忙了。
如此一来,接连几日,她都抱着李璇玑那堆东西早晒晚收。
只是每回都被过来找她的待书堵在门口,张口就是问她要什么奖赏,搅得颇为头疼。无奈之下宁济只好躲着他走,一见到此人身影就缩在李璇玑那间木工房里不出去,待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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