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友相见、“姐妹相认”的场面，不算太温馨。
许姒从惊讶中回神，瞥见周顾眉眸凝霜的神容，记忆中郡主肃然冷面带来的震慑重新袭上心头，让她心悸。
——她不告而别，周顾应该猜到她出于好意，但仍是憎怒这种莽撞之举。
总之，完啦。
周遭妇妪们殷切替两人庆贺欢聚，而后各自归家，暮色下炊烟升起，隐约传来饭食香。
阿牛卸下车板，牵牛入棚，许姒仍旧心怀惴惴，在阶前左一句“阿顾”又一声“好顾顾”求得原谅。
半晌后周顾松了沉眉，面色稍霁，不轻不重拍了下许姒肩头，嗔问：“何不直言？我若早知，会同你一起来。”
“怕你担心，又怕徒劳无返，”许姒坦白，“阿牛不确定那人是赤脚行医，你的事，各中关节，我怎么能让人代问？况且——周顾，倘若不知医师真假，你真的能跟我一起来？”
周顾面色微怔，许姒见状，隐隐生出占理底气，接着道：“书房中那些屋建图，以为我没看到？恐怕我真提，您也贵人事多，不愿亲涉这处深山小寨呢！”
好端端的，阴阳怪气起来。
周顾忍不住露出些笑意，“……好了，我们都止住，真是各自有理。”
阿牛入屋后，又“蹬蹬蹬”跑来，询问许姒是否一起用膳，眼神亦频频看向周顾等人。
许姒笑了两声，点头：“好啊！”
阿牛便很欢喜地转身入屋，哼曲开始刷锅刷碗，择菜做饭。
心中“无果”的定论早占上风，周顾看到许姒扬着笑意要跟进屋，颇感意外。
“怎么……真有线索？”
如若不然，许姒该跟着她回去了。
许姒得意地挑起一侧眉尾，脚步未停，只转身向周顾勾勾手，道：“好阿姐，倒是来呀。”
“……”真的是。
竟然真能有线索。
木屋中，王虎几人备晚膳，常柌将草药从药筐中拿出，为周顾提前煎药。
方桌边，周顾坐在阿牛对面，许姒身侧，听她们讲述来龙去脉……
许姒凭借莫温纶那本林户名册结识了阿牛，后者熟悉林地山势，听到许姒正寻一位赤脚行医，便想起一人。
此人身居距此处三十里外的“四崖村”，与“夕照村”的钟老医有亲缘。多年前，曾专程来此拜访借银子，闹出好大动静，阿牛正是坐在门口看两位医者闹红脸的小儿之一。
印象中，那人手掌处确有一道刀疤——与周顾记忆相合。
数年前的事，阿牛不敢确保，要回山中问已垂垂老矣的钟老医。而许姒担心来回耽搁时间，便一起跟来。
今日，她们艰难从钟老医的口中确认——四崖村的医师，正是正是两年前周顾遇见的赤脚行医！
“此人名叫蒋南柯，是名怪医，甚少给人治病，不过凡他经手之病无有不愈。”
“但他身世极惨，早年妻子早逝，中年儿子被逼为匪，他来找钟老医就是为凑银子赎人的，最后没如愿。听说这几年本村人去找他治病，都被严词呵退，更古怪了。”
许姒的脸色露难，但更多的是坚定，对周顾道：“你既来了，便要去试试……什么多怪的医，也得看我阿姐的病！”
周顾：“……”给阿姒作了个假身份，真是处处不忘同她演着。
她哂笑道：“那是自然，听你这样说，我更加好奇了，难道我的病真是他收回妙手之前的最后一次？如若不然，我倒好奇当年这位蒋医师为何出手相助了。”
“听你这样说，我更放心了！”许姒呼出好大一口气，想了想，又朝周顾眨了眨眼，问，“如此，还记我的‘不告而别’么？”
许姒倾身伏近周顾，拿肩碰了碰她的。
周顾顺势叹笑，握住许姒的手轻捏，语气却真诚道：“阿姒，多谢你。”
“我从不真的恼怒你，我只是担心安危，如今我亦庆幸身边有你。”
如果蒋南柯愿意再治她的毒，那么真是……万幸。
饭后，因说好购药，家中有药草的都聚在阿牛家阶前，常柌依序清点，送筐给银，钱货两讫。
阿牛伏在油灯下，拿炭笔在草纸上认真画下口传的去四崖村道路——那个村庄并未出现在官衙登记的舆图中，她也从未去过。
木楼二层栏杆后，周顾与许姒看着底下买卖，居高望远。
周顾竟意外瞧见慕湛隐在一户人家墙板后，注视着此间动静。
周顾挥挥手，示意“无事，可退”。
身侧，许姒尚未注意她轻微的动作，在感叹：
“哎，阿顾，我亦夸口应下阿牛一事呢。”
“她同我说，她家以伐林卖木为生，可早在春日禁伐令前，官府便定死木材数量……明面上，是不可多砍。可氏族那里不是占着田地么，他们交不出木材的。”
看到慕湛退走，周顾莞尔，被点醒，接道：“氏族交不出，可以让林户偷伐，冒充占田所产……正因如此，账面上才一直查不出。”
“正是啊！人的精力有限，私砍给价比能明面卖出的低多了，可又不得不听，否则连砍伐资格都没了。”许姒忿忿不平，看向周顾，“这事我管定了，我们不是……”
她声音低了些，又凑近周顾才道：“不是答应那妖僧要揭开杨通侵田内幕嘛，我认为这是绝好证据！”
清风吹拂过小楼，两人的衣袍翻飞。
对视几息，都确定心中之志，曾因明空所生的盟约，如今各有坚持下去的缘分与契机了。
周顾也笑了，道：“好，往后顺着这条线索查吧。”
……
歇息一夜，翌日周顾等人辞别夕照村众人，亦与寨外等候者会和。
阿牛揉着猩红的眼眸，在寨门前与她们道别，许姒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再深探密林，周顾需要有人回去报信，便让四名周家军结伴，运送骡子背的药筐返回观海峰本营。
她唤慕湛走近，与他一起商讨去四崖村的路径是否可行，从舆图上看，这是段不算陡峭的平路，官衙记载并无匪窝。
周顾认为路途安全。
可慕湛却在看到舆图后便蹙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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