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能是想多了。”
阮时雨没在自己家过夜,是第二天白天回来的,他一路上用这个理由安慰自己。
保安值班室,
“真的很抱歉,但昨天五号楼下面花坛附近的监控好像不太灵了,没记录到任何影像。”
阮时雨脸色刷白,摇摇头,心不在焉地就要走出去。
其实这片住宅区不算新,监控设备和其他设施可能也早该更新了,只是一直没人投诉还能对付着用,但要是真的出事闹大,还挺不好交代的。
“业主,那您丢的东西?”物业经理有点犯难,恨不得立刻就去亡羊补牢。
“算了。但是监控的问题……”
物业经理大喜过望:“今天就全部检修一遍!”
阮时雨回去的时候并没有多高兴,除了酒吧那晚,还有好几次独行之时,总觉得有种窥视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他宁愿这一切都是妄想症在作祟,总好过被一种不知名的威胁长久笼罩。这样下去好人也会疯掉的。
一连好几天都在外面住宾馆,倒也能够安心完善一下毕业论文。阮时雨拒绝了韩述去他家暂住的提议,但是钱包很明显不允许他这样挥霍。
他是白天回去的,包里还藏了根棒球棍。
阮时雨觉得好笑,虽说小时候有段时间甚至被当成混混,没想到长大后金盆洗手,反而要受到其他隐身流氓的威慑。
好在白天一切正常,楼梯间,其他层的住户大妈还热情地跟他打了招呼,好像就是那位要给他介绍对象的。
阮时雨笑笑,心想自己万一被分尸藏尸发烂发臭,刑警查访起码也能降低点人家的工作难度吧。省得死后也给人家添麻烦,万一人家家庭和睦,正在给孩子庆生,结果因为自己突然回去加班,会不会被骂成自作自受的死gay活该被奸/杀呢。
走到门口不过百米,他杂乱无章的思绪早已飘出十万八千里,阮时雨晃晃脑袋,背包里的药瓶跟着响,安慰自己只是临近毕业的焦虑罢了,他还能活好久甚至长命百岁呢。
门把手的触感不太对。内侧好似被粘上了什么东西?
阮时雨宁愿那是谁嚼剩的口香糖。
然而那个奇怪的金属小圆片闪过红色光点,频率越来越快。
阮时雨猛地警觉,隐约觉得应当还有一个与之配套的接收器,说不定此刻已经在鸣响!
难道又是那个人!
阮时雨心脏咚咚直跳,颤抖着手把钥匙插进去,拧开,然后迅速闭门反锁!
要不要报警?到底是谁?为什么不放过他?
“砰砰砰!”
大门被敲响。
来得太快了!
阮时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那晚的记忆再度袭来,肌肤上已经痊愈的痕迹好似再度烧灼。
没事的没事的,先看一下猫眼,有问题立马报警!
敲门声安静下来。
阮时雨贴着门板,一点点起身,迅速一手捂住门上的猫眼,右眼对准位置,再打开手掌。
一只同样的眼睛,一眨不眨凝视着他!
阮时雨吓了一大跳,失去平衡又慌不择路,撞上玄关的鞋柜,又慢慢扶着柜门坐到地上。
“开门啊阮时雨?我就说你应该回来了呀?怎么不开门?你和谁在一起呢?”
阮时雨嗡鸣的脑袋逐渐听到外面熟悉的人声。
“邢池?是你?”
“是我,阮时雨你倒是开门啊!”
邢池双手抱臂,穿着休闲的家居服,明显很不满他的磨磨唧唧。
进门后,他就好似在自己家一样巡逻,“就你一个人在家吗?有没有藏了别人?”
阮时雨脸色不太好,心情更不好,质问他:“门上那个东西是你贴的?”
“对啊。”
邢池一脸的理所应当彻底惹怒了阮时雨。
“你有病吗?这是我家!”
“轻点儿,衣服给你扯烂了。”邢池举起双手,领口被阮时雨扯得松弛。
“你的目的是什么!你真不是那个变态?”
阮时雨一直没怎么睡好的双眼此刻偏执得不太对劲。
邢池终于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认真问:“时雨,你到底遇到什么了?”
“不关你的事,你贴那个玩意儿不就是守株待兔找我吗?我现在就在这儿,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好似下一秒阮时雨的拳头就要落到他脸上。
“你好几天没回来,我又没你新号码,联系你都联系不到。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知道我花了多长时间才好不容易打听到你的下落,然后在你对面租了房。B市这么大,中国这么大,你要是突然搬走我上哪儿找你去啊!”
阮时雨哑然,即使明知邢池这是倒打一耙——跟从前一样道德感低还混淆黑白,但他浮萍般的人生里,实在受不住这种浓度的羁绊,哪怕出于自私、哪怕只是纠缠。
“我、我好端端的搬什么家?”
可算账这种事,气势一旦软了下来,就等着被得寸进尺吧。
邢池眼睫下垂,声音有点哑,像是在自嘲,“那天我把你惹生气了,你要是像以前一样人间蒸发了呢?”
阮时雨皱眉,邢池没给他解释的机会,“我装作要租房,联系了这家屋主听说租客还没搬走,就想着等你下次回来无论如何要见一面,万一我打瞌睡的功夫又错过你最后一面了呢?”
“你打就打吧,我认了。”邢池闭眼,仰着脸让他动手。
阮时雨想质问他,你找我做什么,我跟你熟吗。但不知怎的,倏尔泄了力气,后退几步,坐回了沙发上。
他心想:“我这是在做什么?泄愤吗?也就这点本事了。”
在阮时雨眼神空茫、黯然神伤的时候,邢池不知不觉已经坐在了他身旁矮一点的布凳上。
“时雨?”
邢池其实比他还要高一些,此刻却屈着长腿坐得很低,自下而上看人时,那点眉压眼的阴鸷竟也变得温顺,甚至有点可怜。
阮时雨没回应,叹了口气,把沙发上那只才买的大白猫玩偶搂进怀里。
“你以前是真心拿我当朋友的对吧,不是我自作多情?”邢池语速放缓,声音近乎温柔,“反正我是信的,就算你反驳也没用。时雨,我好不容易才找着你,可以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吗?”
邢池翻开手机聊天记录,果然,时间停滞在四年前。
被拉黑之后,带着小红点的绿色消息框还是死性不改,源源不断地从右边冒出来。
每个月都有。
信息内容看不出情绪波澜,只是照例问他要不要出去玩之类的,就好像这并不是注定石沉大海的独角戏,而对面的老朋友也从不曾离开。
最后一次消息是两年前。邢池指尖划过几次,便是三年不间断的记念。
阮时雨埋进猫爪垫里的小脸抬了起来,那双杏眼终于不再空洞,手机屏的电子蓝光映入眼帘,他一眨不眨,再将视线探入邢池的瞳孔。
想轻描淡写说声早就过去了,但断隔的时光好似卡在喉咙的铅块。
半晌,阮时雨才掏出手机。
邢池笑盈盈地看着他,“恭喜我刑满释放了!虽然我严重怀疑自己是被连坐的——对了,拉你回群里。”
阮时雨愣了一下,然后立马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个群!许延曦也在的“铁三角”!
“别……!”
已经来不及了,欢迎加入群聊的消息已经响起。
邢池在群里发了一个庆祝表情。
阮时雨下意识想要退群,但是看到群名旁边的括号里是2人。
邢池将他的惊慌中的一丝失落尽收眼底:“他知道我假撬他墙角的事,觉得都是我才害你离开的,所以也跟我绝交了。他妈的我们认识了十二年啊。”
这阮时雨真没想到。
“我们没再联系过,除了那封结婚请帖。我说过,我不会去的。”
阮时雨沉默了。
怎么会这样。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离开,最后还是伤害了许多人的感情。
“抱歉。”
“什么?”阮时雨埋着头近乎气音,所以邢池没听清似的。
“你后来做什么呢?”阮时雨说了别的,“比如上学工作什么的。”
邢池轻笑出声,“对嘛,这才像老朋友的重逢。”
“我上学时候成绩一般,后来家里送我去学艺术了,反正也糊弄了个硕士文凭,我带你看看我的画室?”
临走前,邢池将门上的金属片回收,然后兴致勃勃揽着他去停车场。
“你居然喜欢艺术,看不出来。”阮时雨上了他那辆在阳光下会镭射变色的轿车。
想起以前的时候,邢池经常叫他的许延曦出来玩,只是阮时雨那时候一门心思在许延曦身上,确实不太了解他。
“Everychildisanartist.Theproblemishowtoremainanartistoncehegrowsup.”
邢池打开车内音乐,沿着海边一路兜风。
阮时雨也把手伸出窗外,海风抚过掌心,有点舒服。
英文歌被邢池换成了舒缓的民谣,于是他也跟着哼了两声。
不知不觉,已经驾驶很久了。
阮时雨发现自己居然小睡了一会儿,才揉揉眼问问邢池:“不好意思我睡着了,请问我们快到了吗?”
可能是考虑到他在睡觉,车窗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
邢池笑笑,从车载纸巾盒给他抽出两张湿巾,“擦擦脸,前面的就是。”
擦完之后果然清爽了很多,邢池还贴心地告诉他要丢到哪里,阮时雨往窗外的海边看了一眼,有些不确定地问:“是这里吗?”
公路之下,眼前只有一望无际的海面和银白色沙滩,这片区域听说是属于高档住户,不对外开放的。
邢池抬抬下巴,轻松道:“就那边那栋白的。”
阮时雨惊讶睁大眼,“之前听说这边有影视剧组……”这还是听程闯说的。
“哈哈是吗?可能是我大伯穷疯了,才租出去一阵子?”
阮时雨反应过来,“……这,是邢家的?”
普通人的生活过太久,他都快忘了自己高中时候受到怎样的贫富差距震撼。
“嗯,我家的,准确说,是我爷爷给的生日礼物,”邢池冲他笑,海风把他的黑发吹得蓬松,“不提这个,我们先过去吧——时雨?”
阮时雨望着大海出神,虽说来B市这么久,但海边里他生活的范围还是有一定距离的,所以他并没怎么来过。
想起曾经无比迷茫的时候曾经面对的那条钓鱼河,如果当时是站正这样的海边,会不会心里更加释然?或许他脸上的表情就不会让贺老师担心到误会了。
邢池见他出神,额角有一撮柔软的刘海,海风吹得晃了又晃,还是遮着半边眼睛,心想如果是他那个有点强迫症的发小见到,一定会帮他别回耳后吧。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阮时雨回过神来,才惊觉这种亲昵举动有点过于亲密。
“我……”
邢池却笑得坦然,“时雨,你在出神想什么呢?问你好几遍要不要先在海边走走?”
阮时雨用力点头。
于是两人挽起裤腿,慢慢踱步,谁也不急着回室内。
“看看海面心里会好一点。其实我也有很多想不开的呢,”邢池和阮时雨并排踩沙子,“除了钱,我一无所有。”
“……”阮时雨心说那很穷了。
“知道这片地方为什么送我了吗?”
阮时雨摇摇头,有钱人家的事他当然不明白。
“我是独子,也是邢家这一代根正苗红的继承人,”邢池捻起一把白色沙子,“但我父母早就离异了,因为出轨,在我很小的时候,听说那个第三者是我大伯送到我父亲床上的。”
阮时雨不知该怎么安慰他。
“你应该也听出来了,其实像我们这样的家族,讲究忠诚倒不如谈利益更实在些,”邢池苦笑,“我父母也不是有什么真感情,只是我母亲也出身不凡,听说当初联姻也是受到她们那边人的暗算,正好抓第三者的机会大肆宣扬,赚足了舆论同情,分了不少邢家的好处,然后两家结怨,她倒是毫不留恋地走回香港了。我那时候两岁。”
“之后……”
邢池摇摇头,知道他要问什么,“我没再见过她了,除了在网上。但你也不用可怜我,我连她什么样都记不得,见了反而尴尬。”
“可能因为都是保姆带大的,我和许延曦也挺同病相怜的。只不过我是仇家算计产生的苦果,他是亡妻留下的遗产,偷偷跟你说,他小时候给许承柏、也就是他亲爹起过外号,‘绝望的鳏夫’哈哈哈哈。”
“……”
邢池突然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方才忧郁的氛围荡然无存。
“有点饿了,能不能陪我在室外吃点东西呢?晚点再回学校好吗?”
已经到了中午饭点,阮时雨顺从地答应,虽然额外的陪伴明显会超出他原本答应好的参观时间。其实他是很容易心软的人,虽然不太会用言语安慰,却总是习惯性同情别人的不幸遭遇。
沙滩被太阳烘烤得温热,坐在简单的沙庐下用餐,比海景餐厅还要更自在些。
邢池一个电话就叫来了满桌的海鲜大餐,跟阮时雨想象中的外卖快餐天壤之别,价位绝不是他能负担得起的。他微微低头,不由反思自己直接留下,与主客礼仪来说到底合不合适。
“时雨,你在想什么?不用勉强,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不用非留下陪我的,”邢池没管一口没吃的午饭,起身拿起车钥匙,“我送你回去。”
没什么比这一招更好对付阮时雨的了,邢池脸上的失望太过明显,阮时雨慌忙间,甚至直接抓住他的手臂,“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谢谢你请我吃饭,但我来说太贵了……”
意识到自己手里细腻的触觉,阮时雨忙松开手,“我愿意陪你的,下次我请你吃饭好吗?”
否则他会于心不安的。
邢池笑了,“还有下次啊?那太好了。”
虽然没有其他人来打扰,也没有游客留下的脚印和垃圾,但阮时雨还是觉得这里有点孤单。邢池住在这里难得不会有这种感觉吗。
问完之后,邢池坦然回答:“当然了,而且天气不好的晚上,看向窗外会觉得很吓人的呢——对了,还没跟你讲完我怎么弄到这么块地方的。”
“其实我父亲早就另有了家,只是我那个私生子出身的大伯把家族生意做得更大,他也就慢慢不受家族重视,我的身份稍显尴尬:虽然是长孙,一直以来也都出席家祭,原本在我成年之后也该进邢家的企业了,但由于‘三不管’、没人待见,所以我大伯就提议给我块小岛做补偿,言外之意便是要将我彻底赶出去了。”
“这片海边开发区是我自己选的,比他承诺的便宜多了,他当然更愿意。其实我现在已经很自由了。”
阮时雨点点头,“也是好事,我觉得你离开他们或许会更好。”
“可离开你们呢?”
阮时雨不语。
邢池眼睫向下,“我之前梦到过,我在海边冲浪,许延曦在遮阳伞下睡觉,你在旁边支起一个小烤炉……”
阮时雨轻笑一下,觉得睡觉确实很符合许延曦了,但没想到他还会梦到自己,不自在地插嘴道,“是在烧烤吗?”
邢池勾起唇想象,“也可以诶!但我想的是你在煮奶茶。”
阮时雨这回直接噗呲笑出了声,“现编的吧?我才不信。那你做梦也太ai了,我在海边煮奶茶?”
虽然不太清楚,但奶茶好像也不是那么做的吧?
邢池这回却没有笑,还有一个没开封的外卖袋,他伸手打开,居然正是两杯奶茶。
阮时雨吞吞口水:“……”
“你还记得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吗?”邢池把吸管插进去,让他先选。
“我都行,你先挑吧。”阮时雨说完,愣愣地对上邢池的眼睛,突然想起来。
时光好似再度流回那年,他诚惶诚恐等在门外,不谙世事的少年第一次被那所豪宅震慑,进门还不小心撞了人家的鞋柜,然而屋主人却很和善,邢池接到奶茶的时候,脸上全是意外和开心。
一桌丰盛佳肴的上流人士氛围中,突然加入两杯大学生喜闻乐见的奶茶,阮时雨感觉自己好似回到了放学后的食堂。
这回他先选了一杯。
喉间流过甜丝丝的暖流,长久的紧绷和坏心情好像连日淫雨终于有了要放晴的征兆。
“稍等,我去车上拿点东西。”
阮时雨含着吸管,小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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