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浅一时间都忘了自己行动不便,提起腿就跑。但越着急越容易出错,下台阶时她一不小心踩着裙角绊了下,整个人失去平衡,就要往前倒去。
还是裴澜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起。
裴澜手掌的温热透过布料传递到手臂肌肤,庄浅被烫着,立刻将手臂抽离,低声说了句“谢谢”后仓皇而逃。
走过拐角时,庄浅偷偷往后瞄了眼,恰好看到裴澜弯腰捡起地上纸条,那身影,说得上有些落寞。
她不敢再多做停留,带着满腹惊疑离开了后院。
耳畔边清脆金铃声远去,裴澜低头,缓缓将那方白纸展开。
纸上墨迹浅浅,还有些地方驻了虫,俨然一副年岁已老的样子。
看了半晌,裴澜拇指在单薄泛黄的纸上也摩挲了半晌,脆沙的纸渣在地上堆起一层薄灰,他最终将那纸团成一团,扔回房里。
手掌中庄浅手臂的余温在渐渐消退,裴澜将那只手慢慢攥紧,嘴角翘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我真是疯了。”
庄浅脑子里十分混乱。
从后院回去后,她在正房里想了一日。
她先是不停地在房里踱步,手杖上金铃铛杂乱地响着,庄浅嫌它刺耳,扯了半天扯不下,最后只得放了手杖,绝望地倒回床上。
怎么办?这是庄浅第一个想法。
她从前以为,裴澜对自己态度复杂,是因自己红杏出墙。
可侍妾房内清清楚楚的一切却让庄浅不得不推倒从前猜想,从头再算。
故事应当是这样的:裴澜与心上人两情相悦,却被庄浅横插一脚,裴澜受某种不可抗因素胁迫娶了庄浅,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与心上人决断,打算好了要与庄浅过日子,庄浅却不知足,另找情郎,叫裴澜发现。
……这样就更说得通了,棒打鸳鸯、给人戴绿帽这种事随便干一个都能叫人恨得牙痒,她庄浅还顺手做了两件。
怪不得裴澜那么厌恶她父母,原是永昌侯将自己女儿嫁进来,占了裴澜心上人的位置!
庄浅恍然大悟。
与此同时,她不禁有些困惑:自自己醒来到现在,裴澜对自己也不算差。
难道真如李嬷嬷所说,他们也曾“伉俪情深”过?
庄浅一时有些烦躁,她将脚踝在榻边蹭了蹭,鞋子“啪嗒”一声被刮落在地。
似是嫌不够,她又顺手扯来叠得整齐的锦被,咕蛹着将自己整个揉进被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待身子暖和些了,大脑也不僵了,庄浅感到自己正处于一个舒适安全的环境,这才又开始思考起来。
裴澜对她好……按理来说,一个人对旁人好,要么出于爱,要么出于愧疚和心虚。
在庄浅看来,前者是不可能的。
爱一个给他戴绿帽的人?除非裴澜疯了。
那么就只剩一个原因:裴澜在自己也并不一心一意的情况下以冷漠回应庄浅的背叛,没想到庄浅因此自杀,于是心生负罪感。
这就合理多了,庄浅想。
裴澜想弥补原先过错,但一见到庄浅就会想起与原先意中人的点点滴滴、自己回心转意后庄浅的背叛,所以才对庄浅态度奇怪。
而且等什么时候他不愧疚了,说不定就开始报复了。
一想到到时自己会是何种境地,庄浅就没忍住打了个冷颤。
为了避免作死,她必须要对裴澜心事装作不知道,表面上维护裴澜面子,暗地里悄悄提醒,实际上默默远离。
既然他们的婚姻就是副空架子……庄浅也没必要讨好这位“夫君”,且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便是了。
思路既已清晰明了,至于该如何提醒……庄浅将被子裹得更紧,开始在脑中编排起对话来。
秋枫得了口令来喊庄浅时,看到的便是外衣没脱、发饰没去、裹了被子胡乱躺着的熟睡王妃。
“女君?”
秋枫上前去,轻轻摇了摇庄浅的肩膀,“女君,女君!王爷让奴婢来叫您收拾东西,明日去富平县。”
“嗯?”庄浅意识模糊着,嗓音还有些刚睡醒的嘶哑。
她半眯着眼睛,慢慢动了动被压得有些发麻的手臂,借着秋枫的手坐了起来。
秋枫给她倒了杯温水,庄浅喝了几口润喉,又缓了缓,这才问道,“富平县?”
秋枫:“在永昌郡。王爷说陪您归宁。”
庄浅一愣,这两月里她过得充足,都险些忘了:自己父母两月前就想见自己,被裴澜一直拖着。
“富平县在哪?远么?”她道。
秋枫想了想,“咱们这儿是长水县,在益州郡南边。富平县在永昌郡北边,走官道的话……大概要一日吧。”
一日啊……
庄浅眼睛一转,想起一个极好的点子来。
若是她和裴澜同乘一辆马车,一日的行程,够她隐晦地将事情说清楚了。
她立刻将自己身上的被子扯去一边,“快些收拾吧。”
裴澜只给了此行空出来了三日的时间,为着轻装简行的想法,庄浅只带了一件正式些的衣裳,和少许秋枫挑选的发饰。
怕裴澜还在气头上,庄浅就没去他面前晃,连晚膳都是叫秋枫为她端来小碗,自己在正房里吃的。
因心事重重,她这一晚几乎没怎么睡,第二日醒来时吊着个大大的黑眼圈出了门,看得裴澜直拧眉。
“你昨夜偷牛去了?”他道。
语气倒是和以前一样,仿佛昨日对庄浅冷漠警告的人不是他。
庄浅端端正正站着,也不去看他,“没有。”
声音闷闷的,稍微有些沙哑。
裴澜深深看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只给陈同光吩咐几句,后者立刻往府中跑,不一会儿就提了袋药来。
因日日与这玩意作伴,庄浅几乎有些条件反射。她警觉地盯着裴澜拿着药包的手,小心问秋枫,“王爷着凉了?”
秋枫刚要回答,却忽然看见什么,她瞪着双眼后退一大步,嘴角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庄浅觉得莫名,话到了嘴边还没说出口,下一瞬,一个毛绒斗篷就罩在了自己身上。
她回头,被裴澜近在咫尺的脸吓了个正着。
裴澜一如既往冷着张脸,他垂着眼睫,手下动作飞快,迅速给斗篷打了个结。
“到了县令府再喝药。”
庄浅被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搞得发懵,“嗯?”
裴澜:“鼻音这么重,着凉了也不知道?”
庄浅吸了吸鼻子。
她这才有些迟钝地想起,自己昨日下午在榻上睡着,连外衣都没脱。
估计就是那时让风寒有了可趁之机。
怪不得今早起来头晕脑胀的,她还以为是早起的锅。
裴澜看她呆立在原地,整个人被宽大斗篷笼罩着,又瘦又小,没忍住在心底轻叹口气。
他发现了,庄浅这人灵气得很,自己不能与她置气,否则她小则打喷嚏,重则再睡个一年三载的。
得将她当成玉一样,供起来养着。
卯时刚过,天边泛起鱼肚白。裴澜看下人们将东西都搬好了,这才命秋枫拿来踏凳,自己立于马车旁侧,朝庄浅伸出一只手。
庄浅被秋枫扶着缓缓上前,踩到踏凳上时,她一手提起裙摆,一手虚虚放在裴澜手臂上。
马车一晃一晃的,这样“爬”上去有些艰难,但好歹是避免了和裴澜直接接触。
裴澜察觉到了庄浅的回避,他倒是没说什么,等庄浅钻进马车后就回头给陈同光嘱托了几句。
“皇上只允了三日归宁随行日,这三日里你且看着城内,棘手的就等我回来再处理。”
陈同光点头,站在原地目送裴澜上马离开。
两县之间修的官道极为平坦,车夫又驾得极稳,加上风寒作用,庄浅脑袋晕乎乎的,她不住地小幅度地点着头,差点就要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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