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益厅里灯火通明,掌门坐在上位,闭着眼睛,烦躁的听着下面人的吵吵闹闹。
下首一共九人,其中三个是她的儿女,六个是门内的掌事,如今,正为着她坐的那个位置,争论不休。
“赵掌事你什么意思?黄发小儿哪能服众?她一个十三岁的小孩,怎么能坐上掌门的位置?怎么打理这么大一个姜家?”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大眼睛络腮胡,声如洪钟,穿着暗绿色蟒纹绸缎,脖子上琳琅满目,最瞩目的就是一个金蝉,左手上一圈一圈绕着佛珠,腰上还拴着一块玉做的阴阳鱼。
“谁说少主十三岁就要当掌门?掌门还在!姜家女人大多长寿,等到少主完全有能力再接任也未尝不可,姜家那么大,难道延续至今全是一个人在打理不成?”
反驳的是一位坐在对面的中年女性,长相普通但表情严肃,穿着姜家特有的垂火布,绣着三凤拱日的图案,说话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在烛火的照映下像活了一样,微光流转,展翅欲飞。身上几乎不见首饰,除了右手食指上的一枚狮头戒指。
“掌门要真是为了姜家稳固,应该现在我们兄妹三个之间选一个继承姜家,而不是直接越过我们几个立小辈,传出去还以为姜家要倒了,选一个灵脉都没控制住的人做少主。”大少爷并不服气,快言快语,胡子随着连珠串的话语一抖一抖的。
“那按照大少爷的意思,这个少主就先不选,待掌门有隐退的意思之后再说……”女人继续反驳,脸上神色不见变化。
“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娘不就是看四妹走了想厚待她的女儿吗?!”大少爷的声音陡然拔高,“当年她执意与白家解契,独自跑到北方草原上跟人族鬼混,生下来姜仲元这个女儿,有没有灵力还不一定呢,姜镜尘就算天赋超群又怎样?让姜仲元为辅,姜家哪里还有出头之日?!”
“够了!”坐在上首的掌门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也不知道到底盯着他们看了多久。掌门的眼睛慢慢的打量他们每一个人,那种带着穿透性的目光,好像要刺进他们的灵魂里,剥开道貌岸然的外衣去看看内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姜仲元是我女儿的孩子,你们认不认不要紧,我认。”
掌门不紧不慢的说着,端起面前的茶杯轻呷一口,茶是最好的罗苏芽,只可惜凉了。
“姜家的位置,能者居之,和有无天赋无关,这是我当掌门第一天就立下来的规矩,难道都忘了吗?姜家外门里,有近半数灵力弱的,难道个个都是废物,都不配为姜家人了吗?况且,少主的位置给谁,也不是吵出来的,姜家六位掌事都是吃白食的?老大,收收你的心思。”
掌门想到,想到二十三年前定下来“姜家开门迎客,凡自愿入我姜氏者,经姜家红营选拔历练后,可入姜家”这条规矩,一时间有点庆幸,还好留下了点东西,还好有能力的人在姜家有出头之日,还好姜家不是任人唯亲,不然姜家就要走上十三旗里其他家族里的纨绔二世祖的老路了。
大少爷听此,并不服气,右手把佛珠转得哗啦啦响。
“娘,三妹四妹是您的孩子,我和二弟也是啊,为什么这么多年您就看不见我们呢?这么多年我在家里也是勤勤恳恳,怎么就不入您的眼了呢?”
“大哥,今年的亏损还没……”旁边的二弟看不下去了,可惜他身形相比起大少爷来看实在瘦削,只好拽着大哥的衣袖小声说。
“我让你负责的一共有两间当铺,两间商铺和一个酒坊,这还没到年底,你知道报亏损的伙计向弗初报了几回吗?你又问老三借了多少?老大,凡事自己心里要有数些。”掌门锐利的目光投了过来,把大少爷噎得哑口无言,连带着坐在一边的二少爷也不敢抬头。
“再说,”掌门又喝了一口茶,冷掉的茶水让她的思绪更加清明,眼神也更加凌厉,“我只是让昭昭来席上旁听,哪里就想到了我要立少主?你们到底是谁盼着我隐退?”
一时间,大家都低着头,不敢回话。
“娘,您说的对。”坐在掌门右手边,从一开始就一言不发的三妹终于开口了,她看也不看那些人,只对着掌门笑着说:
“孩子年纪大了,是该学学家里的事务,咱们谁不是这么过来的。我看大哥家的二女儿,二哥家三个孩子,还有我家的孩子,也到年纪了,正好一起来听,省得天天上完学堂回来烦人。”
三小姐脸上笑眯眯的,眼睛弯得赛过了天上的月牙。
掌门面容威严,大少爷如今身形宽阔,可年轻的时候也是浓眉大眼、地阔方圆;而二少爷那白皙的皮肤和细长的眉眼,一看就是姜家祖辈的长相,那位早逝的四小姐,也是这个长相。
而三小姐,长得和他们谁都不像,眉梢高吊,像一只狐狸,一笑起来看不见眼珠,说起话来温温柔柔,是姜家唯一的笑面虎。
有人猜测三小姐长得像她的父亲,可是三小姐的父亲是谁?掌门不说,就没人知道,就像大家也不知道如今姜仲元的父亲是谁一样,当年姜家的兵荒马乱带走了太多东西,冲突过后,便是赢家来书写历史,想模糊一个身影,太简单了。
“就是,娘,要来都来,不能厚此薄彼,我家孩子也要来。”大少爷不甘于人后,金蟾挂在他身上,嘴里咬着一枚铜钱,此刻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二少爷的嘴张了又合上,最后还是把话堵在喉咙里,低下了头。
“孩子想来,当然好,总归是为我姜家培养人才,不过你们无须先替孩子答应,回去问问孩子想法,想来,再来;不想来,也不用逼着孩子,姜家安身立命的本事很多,不是非有入帐这一条。”掌门说着,先是深深看了一眼老三,这个孩子和自己长得最像,但是性格却和自己天差地别,笑里藏刀的劲和那个早死的男人一模一样,心里想着,又朝着老大投去了警告的目光。
“广益厅里的事务纷繁,什么都知道也未必是件好事;千万想清楚了。”
“娘,既然要一视同仁,就把我的两个孩子都送到松烟院,也跟您通吃同住,让他们也跟着您学本事。”老大依旧不死心,眼珠子转了好几圈,憋半天憋出来了一句话。
“老大,昭昭和瑶瑶两个住在我那,是因为她们爹娘都不在家,”掌门见他依旧顽固,脸上更冷,“你的两个孩子,爹娘还在身边呢。我老了,不希望再被子女抛下一次。”
“娘!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大少爷一张脸涨得通红。
“我知道,你大可以明说出来,”掌门盯着桌上的茶杯出神,杯身流光溢彩,描龙画凤,依稀能看出当年画这个杯子纹样的人冗杂的野心。
“你总觉得我亲自带着老四的两个女儿,肯定在私下里把姜家的绝技传家宝都传给她们了,是吧?”
老大一言不发。
啪!
掌门的手重重排在桌子上,桌子上的茶杯也跟着一震,茶碗与杯盖之间的触碰发出叮咚的脆响,借着茶碗四周出现了零星的水珠,就像茶杯流汗了一样,仔细看就会发现,碗身已经出现了细碎的裂纹。
“你们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当年我教你们兄妹四个的时候也是倾囊相授,姜家什么绝技你们没见过?姜家什么功法你们没练过?你们要是当年认真听了练了,如今还需打我这个老婆子的主意吗?技从微处,功在平时,姜家所有功法皆在书楼一楼中心处,想练的,直接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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