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钢铁没有回答，反而一步步逼问：“认识傀儡，你是修道人？生前几阶？师承何处？还有——”
一连问了十来个问题，周不放临时编不来合适的身份，干脆反客为主，木头胳膊指了指自己：“你还没回答我，我为什么在傀儡里？”
王钢铁抬手，生有薄茧的指尖向下一指。
周不放顺着看向自己的木头胸口。那里原本有一条玉质长命锁，现在取而代之的是木头壳子，和一串编号：三百六十二。
三百六十二？
这是什么？
“是实验编号。”
耳边一道声音炸响。周不放头皮一紧，再一抬眼王钢铁已经到了屋里。
“……实验编号？什么实验？”
王钢铁没有接话，反而抬手掐了个决。
不等他奇怪，随后便觉一股斥力从四肢百骸传来，下一秒，他已从傀儡中被拽了出去，飘在半空。那具木头傀儡则软塌塌倒在地上。
随之而来的是五感抻薄，五色具失，又回到了先前亡灵的状态。
……他怎么又死了？
地上，王钢铁的声音缓缓追了上来：“是让你死而复生的实验。想活着，就乖乖闭嘴。”
偏凉的音色是把薄刃。
刀锋过去了，才看见血色。
周不放冰凉的魂体又凉了几分。
一个能让人死而复生的实验。
要紧到不能外传。
他几乎不做它想：所谓的实验，不就是禁术招灵吗！
王钢铁这个蛮女不仅蛮，还胆大包天！
那头王钢铁松开手决，周不放魂体一沉，再次坠入傀儡中。
刚一获得指挥权，周不放立刻蹬蹬几步离王钢铁远了几分。一双木头眼珠僵硬的注视着她，嘴唇张开又闭上。
在他的注视下，王钢铁眉目冷硬，紧跟几步威胁道：“你想活着当我的同党，还是我送你继续去死？”
周不放退无可退，举手投降：“……上贼船之前，我得先知道你是谁吧？”
“傀儡派六阶修士，王钢铁。”
**
“你是说……”周不放搓了搓脸，“从今天开始，我不能离开你五丈远？”
王钢铁点头：“离开五丈，你死。”
周不放颤巍巍指向王钢铁。
“……你死多少次也不影响我活。但我死，你也得死。”
周不放白日做梦：“就没有一种，我活我的，你活你的方法吗？”
王钢铁面无表情，勾了下手指。
傀儡狗颠儿颠儿的凑了过去。
周不放怒喝：“停！我知道不行了！求求收了神通吧！”
王钢铁收手。
傀儡终于回归周不放掌控。
周不放抱紧双臂跑去角落自闭。
他堂堂傀儡派天骄！
堂堂掌门之子！
堂堂五阶大圆满修士！
死而复生之后全没了不说，就连身体都不能全听自己的！
只是个附属的、听人操控的傀儡！
更何况操控他的还是个——！
还是个——！
“想换个身体吗？”
王钢铁毫无起伏的声音出现在头顶。
周不放抬头，随后猛点头。
王钢铁罕见的轻轻一笑，恍如石头开花，周不放愣了两秒，对方的话才盘旋着钻入耳中：“……你按时汇报在傀儡里的感受，同时配合我的实验。
“等我找出为什么是你在傀儡里之后，我会帮你找一个新的躯体。
不是廉价的木头傀儡，也不会再有人操控。”
“好！”周不放抬手，邀请王钢铁击掌为誓。
清脆的击掌声后，周不放嚷嚷道：“我还需要一身傀儡皮。”
说着指一指自己周身的木头纹样，“我不想用这个造型生活。所以必须是好看的，好看的！傀儡皮！”
“成交。”
**
在隔壁安顿好362号实验体后，王钢铁重重倒在了床上。盯着帐子顶若有所思。
实验成功了。
实验竟然真的成功了！
她嘴角轻轻抬起，随即又落了下去。
为什么是在失败的实验体上成功了？
而且刚完成实验时还是失败的，放置了月余，一直到今天才有魂魄入住成功。
为什么呢？
而且来的魂魄也不是周不放。
她垂下眼，遮掩住情绪。
除此之外，小师弟竟然看到了招灵。
也是个得解决的隐患。
啧。
她扯下被褥，蒙好头脸，轻轻叹息。
如果……
如果方舟就是周不放那该多好？
她甩了甩头，抛开不切实际的幻想。
随后闭着眼，在床头小抽屉内摸索出一只储物袋。神识探入，在袋内清点着用得上的傀儡皮。
身为傀儡师，做傀儡皮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轻松自然。袋内的皮囊从老到幼、从男到女，高矮胖瘦、俊俏丑陋应有尽有。
是她修炼了这么多年积攒下的家业。
她一个个掠过，最终鬼使神差的停在了其中一张上。是她最近的作品，工艺精湛，倾注了不少精力。
而且确实是一个好看的皮囊。
王钢铁一边笑自己白日做梦，一边把这皮囊取了出来。
把它给方舟用吧。
就当满足自己一个小小的妄念。
**
第二日，清晨。
王钢铁起身洗漱，匆匆收拾好后直奔山下。草上的露水未干，她走到半途，裤脚已然微湿，湿漉漉的贴在腿上。
些微异样让她有些分神，忽而想起来隔壁的362号实验体方舟。她独行了太久，一时片刻没想起来还有这位。
现下已走到山腰，算一算距离，早就不知道离了几个五丈远。
王钢铁站住，调转方向急奔回山顶小屋。
隔壁杂物间内，褚红色木头傀儡瘫软在地，四肢乱七八糟扭着。
想也知道方舟的鬼魂被挤了出去。
王钢铁掐了个决，灵力灌输进去，不多时傀儡一个大喘气，脱水鱼一样扑腾几秒，狼狈的站起。
刚站起就直指王钢铁，哆哆嗦嗦说了个：“你——”
王钢铁抽出选好的傀儡皮，劈头盖脸往对方头上一罩：“傀儡皮，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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