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秋生的头越来越低,他要是有本事给女儿喝高级奶粉,现在也不会让她们娘俩住在这种地方。
“我,我,我没本事。”
四个字愣是结巴了许久才说出口。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没什么本事的人,在家里是父母不待见的老三,出了社会也没混出个德行,带着一帮小弟整天在街上乱窜,无所事事,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任月兰叹了口气,“我知道。”顿了许久补充道:“我也没本事。”
她又何尝不是,家里兄弟姊妹多,上了初中家里没钱再供她读书,为了不留在家里被爸妈卖个好价钱,她孤身一人来到大城市闯荡,可大城市的繁华迷了眼,那么多新奇的东西她从没见过,渐渐的她也不去工厂做工,整天和一堆小姐妹混在一起。
当初和随秋生在一起,除了见色起意,还有就是他们两个人实在太像,像到见面的第一秒她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我们没本事,难道要让孩子一辈子跟我们过这样的日子吗?”
她这些年过的浑浑噩噩,刚才被许哥的一番话点醒。
随秋生或许无所谓,但对她来说却是莫大的感触。
刚到昆市的时候她信心满满,她知道自己长得好看,比起大城市长大的姑娘也不差什么,所以大着胆子去那些看起来就富贵的地方应聘,想要做一个售货员。
可人家知道她的来意后第一时间是嘲笑,像她这样的乡下姑娘昆市一抓一大把,就算长得漂亮又怎么样,没有背景没有学历,好工作是轮不到她的。
现在生了孩子,一想到当初的事,任月兰眼里冒出野望。
“我想让我的孩子不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城里人歧视,我想要我的孩子也能拥有城里户口,我想让她也能上好的学校,以后在城里扎根!不用再回到乡下去!”
她紧紧盯着男人,“秋生,你看看,这是你的女儿,她长得那么好看,比我们还要好,你忍心让她一辈子都羡慕别人吗?你忍心让她回乡下上学,然后重复我们的人生?”
随秋生感觉好像有一道雷劈中自己的脑子,轰隆一声,把这些年得过且过的思想给劈了个彻底,喃喃道:“不,不想,我不想!”
随荷现在已经吃饱喝足,正鼓足劲打奶嗝,两道灼热的视线突然盯着她看,让她有些无所适从,悄悄扭扭屁股,把自己往襁褓里塞,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还没满月的婴儿脑子思考不了这么多。
“那……现在怎么办?”随秋生看着女儿,手有些发抖,“我什么也不会,总不能带着那群小弟去抢钱吧?”
别的他不懂,但是违法的事不能干他还是懂的,之前村里有个远房叔叔跟着所谓的朋友出去打工,一去就好几年没回来,直到有一年大过年的时候跑了回来,什么也不说,回家吃了顿团圆饭就被警察拷走了。
后来他才知道他跟着所谓的朋友在外面偷钱抢钱,甚至还犯下过人命,被拷走没多久就被枪毙了。
他家里的人嫌丢人,连尸体都没去认领。
任月兰:“我让你挣钱,不是让你抢钱,你好手好脚的,干什么不行?”
随秋生混习惯了,没过过正劲日子,一时间都想不起来这些,“那我过几天去找个正劲活干?”
任月兰其实也不知道他能干什么,作为这个城市的外来者,她和随秋生一样抓瞎,刚才那一番豪言壮语已经发挥了她肚里全部墨水,闻言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外面的煤炉上还烧着热水,大冬天的,不喝点热水手脚一直是冰冷的,外面的炉子是随秋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就靠在墙边,他也不小气,周围住着的人谁要是口渴都可以自己倒热水喝,只要过后把水重新加上就行。
噗噗噗的声音传来。
随秋生起身,“水开了,我再去倒点,你晚上烫个脚,睡觉能暖和点。”
“嗯,去吧。”
小夫妻俩都没再说话,各干各的,一时间房间内寂静无言。
随荷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转了半天,掉墙皮的天花板也没什么好看的,小小的打了个哈切,眼一闭,瞬间关机睡觉。
任月兰一直注意着她,发现她打了个小哈切后头一歪又睡着了,赶紧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放在她鼻子下面。
等了半天,发现有气,然后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顿兵荒马乱着实给她吓坏了。
她的目光再次环顾四周,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
四四方方的小房间只能放得下一张床和一个破旧的瘸了一条腿的桌子,她和随秋生的衣服随意堆在床脚,红色的暖水瓶在桌子旁边摆着,其他的再无一物,狭小又空荡,薄薄的一层墙壁甚至能听见隔壁男人打呼噜的声音。
这地方实在太小,根本没办法养孩子,虽然她没养过孩子,但是大城市里人家的孩子谁不是穿的体体面面,吃的都是高档货,养的白白胖胖的,看着就讨喜。
她的闺女当然也可爱,甚至是她见过最可爱的小孩,哪怕身上的红还有些没褪下去,但只要是见过的人就没有不夸的,鼻子和嘴巴随了他爸,眼睛和眉毛随了她,光挑好看的地方长。
比起那些城里孩子不差什么,就是有些瘦,小孩子一旦瘦了看着就可怜巴巴的。
任月兰生过孩子后情绪一直不太好,现在看着自己瘦巴巴的女儿,眨眨眼,又想掉眼泪。
随秋生刚把热水倒进暖水瓶里面,一转头就被默默流眼泪的任月兰吓一跳,还以为孩子又出事。
“怎么了这是?闺女哪不舒服,走,快穿上衣服咱们去医院!”
他套上外套就想往外走。
任月兰出声阻止,“不是,孩子没事。”
随秋生松了一口气,“孩子没事你哭什么?还是你哪里不舒服?肚子疼还是胳膊酸,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不然我总不放心。”
任月兰伸手擦掉眼泪,“我没有哪里难受,就是看着孩子这么瘦,我、我心里……心里难受,别人家孩子都白胖白胖的,你看我们闺女,这么小一点,看着就可怜……”
随秋生闻言低头一看,孩子被鼓鼓囊囊的襁褓包着,睡得正香,小小的一点,还没他手臂长。
夫妻俩看看孩子,再看看对方,同时心里一酸,对着掉眼泪。
“呜呜呜闺女太可怜了呜呜呜……”
“太瘦了呜呜……”
两人哭也不敢哭的大声,怕吵醒孩子,但又实在憋不住,时不时发出两句哽咽。
隔壁的许老黑气得脸色发黑,噌地一声从床上坐起来。
这两口子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大半夜的哭什么哭!
福气全被哭没了!
过完年,过完年要是这夫妻俩不搬走,他一定走!
听着墙那边呜咽的哭声,许老黑觉得自己命苦,气咻咻躺下去,把被子蒙到头上,听不见心不烦。
*
第二天一早,随秋生兴致勃勃要出去找个活干,起码不能让老婆孩子饿到,他手里的钱不多了,都是之前打零工和带着小弟帮人看场子攒的,本来也不多,去医院一趟生了孩子,本就不富裕的钱包更是雪上加霜。
要是再找不到活干,别说给孩子换个环境,就连这里他们都住不起。
只是,马上到年根底,家家户户都要准备过节,该回老家的回老家,该关门的关门,根本找不到活干。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