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好几日过去了,然而,时间在这片腐烂之地失去了意义,这里没有日月轮转,只有肉瘤脉动时明暗变化的幽光。
怪影在固定的路径上游荡,对闯入者视若无睹。一切似乎都在一个永恒的循环里,他们像迷途的蚂蚁,走了很远,却又只是在原地打转。
这里太大,大到仿佛没有边际,像一头消化着无数世界的巨兽肠胃,而他们不过是偶然闯入,尚未被分解的食物残渣。出不去,更别提找到关于那东西本体的明确线索。
可精神上的重压,对前路的茫然,以及对Y/N状态的担忧,碾着每个人的神经。
终于,他们找到了相对安全的角落,一块从腐烂地衣中凸起的巨石,一行人默契靠拢保持静默,在背阴处暂作休整。
Nikto从背包里取出仅剩的能量棒和最后半瓶水,递到Y/N面前。
这几日,所有的补给都优先给了她。而他们这几个异化身躯,对食物和睡眠的需求降到极低,体内能量自成循环,源源不断,就像曾经的Y/N。
或许那异化药剂里,本就包含了一部分来自那东西衍生的特性,让他们在这异世之中,反而有种如鱼得水般的适应。
但Y/N不同,她的力量只回归了微小的一隅,还处于灵族与人类之间的脆弱平衡。她靠在石壁上,手里捏着能量棒,嚼着嚼着,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就那么睡着了。
Ghost原本站在巨石边缘,正准备打出继续前进的手势,他回眸扫过队伍里的Y/N,悬在半空的手又放下了。
Keegan走到他身边,没发出一点声音。同样看到了睡着的Y/N,拍拍Ghost的肩,缓缓摇了摇头。
Ghost明白他摇头的意思。
这样下去,不行。
食物和水是有限的,他们被困在这里,回不去另一头的世界。Y/N的身体需要能量,如果一直找不到出路,她或许会先于他们,耗死在这片地狱里。
这比任何怪物都更让他们感到深入骨髓的焦灼。
Nikto像影子般挪到Y/N身边,小心将她手里只咬了几口的能量棒拿过来,仔细收好。
Horangi和Oni对视了一眼,两人神色都盛满凝重,他们当然清楚眼前的困境。食物和水对于此刻的Y/N来说,就是维持生命的绳索。找不到新的来源,这根绳索迟早会断。到时候……
他们不敢往下想。
这时,一直靠坐在不远处的Krueger,忽然动了。他从地上撑起身,活动一下脖颈和肩膀,垂眸看了一眼睡着的Y/N。
Krueger的视线抬起投向远方,没跟任何人打招呼,没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几个起落无影无踪。
Ghost和Keegan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谁也没出声阻止,甚至没有交换眼神,他们知道Krueger去做什么了。
他在用他那异化后的感知和行动力去探路,寻找任何能让Y/N继续走下去的活路。哪怕那路,需要用最危险,最疯狂的方式去开辟。
Konig一直守在Y/N身边,小心将她揽过来,调整姿势,让她能平躺下来,枕在自己大腿上。湛蓝的眼睛沉沉落在她身上,仿佛在用自身存在为她隔开哪怕一丝一毫这世界的恶意。
不知过了多久,Y/N在颠簸中猛然惊醒的。
意识瞬间被重新激活,身体被紧绷有力的姿势托着,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她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宽厚结实的背上。视线有些模糊,定神才看清熟悉的肩背线条,是Krueger。
周围景象向后飞掠,仿佛他们正在穿过一条由畸形构成的隧道。身后不远处,有湿重物体在地上拖行的声响,夹着嘶鸣和低吼迅速逼近。
但背着她狂奔的Krueger,急速奔跑的喘息钻进耳里,“Hem? Elfchen(小精灵)你睡得还真够沉的。终于舍得醒了?”
Y/N立刻攀紧他的肩,“发生什么了?后面是什么声音?!”
Krueger脚下的步调没有丝毫减缓或紊乱,仍以非人的速度在崎岖地形中穿梭,“那叶片上的瘤子,有的活过来了。”
“……活过来了?”Y/N的脑子有一瞬的空白。
“那其他人呢?他们呢?怎么只有我们俩?”
“别好奇了,小精灵,现在我们俩可是在跑路啊。专心点,抱紧我。”Krueger避开一丛侧面忽然长出来的藤蔓状物体。
像是为了让她安心,故作幽默的补充,“他们?他们……正在和恶心的瘤子交朋友呢。”
就在十分钟前,Krueger的身影回到了巨石掩体旁。他抬手指向前方几片半掩着的窄缝,后边隐约透出的景象,不再是高不可见的怪影。
可就在Krueger刚指出方向,准备动身之际,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怪影靠近。附近一片巨大叶片上,数个原本只是缓缓脉动的肉瘤,痉挛起来了,表面脓包疯狂凸起。
“注意!”Ghost的低喝声几乎与爆声一并响起。
但太晚了。
“噗!哗啦!!!”
集体性山崩般的爆裂突生,比之前恶臭百倍的脓汁,狂喷而出,泻在湿滑污浊的地面。
脓汁落地的瞬间,却并未被地面吸收或淌开,而像被赋予了最邪恶的炼金术,开始疯狂膨胀,塑形!
滋滋的腐蚀声中,迅速生长出轮廓。
仿佛刚剥离的胎膜,覆着脓痂和血管的肢体扭曲分叉,末端裂开成布满口器的附肢。
没有明确的头部,只有一团不断变换着痛苦人脸的肉团。
这些新生的脓瘤怪物似乎只有狂暴与混乱,它们发出骨骼摩擦的咆哮,庞大的肢体拍打着周围一切。甚至偶尔经过的怪影,都被它们无差别攻击。
“后退!”Keegan在混乱中仍保持着惊人的镇定,他攥住还有些茫然的Konig。
Konig看了眼身边空荡荡的位置,在爆裂出现之前,Krueger就已像一阵风将Y/N带走了。
而那些脓瘤鬼的混乱只是暂时的。
几秒后,它们不断变换的痛苦脸孔,锁定了巨石掩体旁,这几个散发着生命气息的闯入者。
离得最近的一只,猛冲向Ghost和Keegan站立的位置。
“交火!”原本计划的静默行动原则,在此突发威胁下,已无意义。
Ghost侧滑避开砸击,反手拔出匕首,电弧绕上锋刃,刺入脓瘤鬼的关节连接处。
“关节脆弱,重复攻击。Keegan,那只大的脸团在收缩,它在准备喷吐,掩护我靠近。”
“收到。”另一侧,Keegan将Konig推到巨石凹陷处后,能量涌动,轰向怪物哀嚎的脸团,空气发出爆鸣。
Keegan一边格挡着脓瘤鬼的,一边快速分析:“Konig!左后方第二只,它的移动模式有规律,每次拍击后附肢会短暂僵直,用你的触须锁死它!Horangi,别和它的爪子硬拼,腐蚀性太强,游斗,攻击它背部鼓胀的脓包,那是弱点!”
Konig的粗麻布头套被溅满粘液,触须死死绞住目标,“Y/N……Y/N被带走了!Krueger他!他!该死的!”
他现在只想赶到Y/N身边,触须猛然发力,硬生生将那附肢绞断。
Horangi异化后的兽爪撕开一个脓包,灵活后跳,躲开溅射,“哈!终于可以说话了,这玩意里面更恶心!”
他又甩出两把飞刀,钉入眼窝状凸起,朝着Konig的方向咧嘴一笑,“大个子,专心点!小天使被疯狗带走,总比留在这儿被这些丑东西当点心强!”
“Nikto,你九点钟方向地面有异动,小心。”Oni的赤鬼面具仿佛活过来了,在这片场地之间来回穿梭,太刀舞成光轮,切入Ghost指示的关节,将那段肢体齐根斩断。
黑色面甲转向Oni指示的方向,下一秒,地面裂开,脓液凝聚的物体窜出,Nikto在接近的瞬间,手臂硬化,覆上鳞片甲壳,格挡住袭来的两条肢节,抽出砍斧。
“……地面不安全。建议向Krueger离开的方向移动。”他斩断节肢后迅速后退,与Oni和Horangi重新靠拢,形成防御阵型。
在另一头的庄园内,
屏幕上分割着多个画面。
Soap死死盯着屏幕,拳头捏得咯咯响,声音干涩:“老天……那些东西……是从瘤里生出来的?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才能有的生态?!”
他看到Konig绞断怪物肢体时,忍不住低吼,“干得漂亮,大个子!”
Logan站在Soap身后,目光主要落在Ghost和Keegan的战术配合上,“他们在被包围。”
Zimo快速在旁边的白板上画着简易地形和怪物分布图,眉头紧锁:“注意看,新出现的怪物攻击模式单一但力量极大,而且……它们在有意无意封堵其他方向,只留下Krueger离开的那条缝隙。这不像随机攻击。”
Price嘴里叼着雪茄,快速扫过所有屏幕,声音切入战场频道,“所有单位,我是Price。听到请确认。”
Ghost用电光正击向其中一只的面部,“确认。”
Keegan的□□轰退怪物:“确认。”
Horangi灵活闪避开喷溅的脓液:“哟,老爷子,确认!”
Oni挥刀格开攻击:“确认。”
Nikto斩断又一条节肢:“确认。”
Konig的触须狂舞:“确…..确认!Y/N她……”
Price语速极快,“听着。根据传回的画面,你们正被有目的地驱赶。Krueger的方向可能是通道,也可能是陷阱。但留在原地与无限增生的怪物对抗,没有胜算。”
“立即放弃原地固守。以Keegan和Ghost为矛头,Konig,Oni,Horangi为两翼,Nikto断后,组成突击阵型,向Krueger离开的方向全力突围。不要恋战。”
“注意!Oni利用你的瞬移能力,优先清除阻碍前进路径。Horangi配合Ghost,专攻怪物的支撑点,制造突破缺口。Konig的触须范围大,负责拦截追击。Keegan全局协调,寻找最佳突破点。Nikto保证后方不被切断,注意地下威胁。”
“重申!避免缠斗!目标是生存,不是歼灭。保持通讯,随时报告情况。Price完毕。”
指令下达,战场上几人立刻做出反应。阵型迅速变换,攻击重心转向突围。
庄园指挥室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看着屏幕上那支小队,开始向着那片深邃的缝隙,撕开一条血与脓的路径。
Price放下通讯器,看向Krueger视角那个颠簸向前的画面,低声道:“疯狗,看你的了。带她找到路,或者创造一个。”
……
Krueger背着Y/N,在腐殖隧道狂奔,几乎将速度提升到了异化后的极限。
然而,当前方最后的叶片被甩在身后,刺入眼的不是预想中的路径或出口,腐烂丛林的边缘,像被利刀斩断,是一片弥漫着灰雾的悬崖。
深渊之下,并非寂静的黑暗,无数粗壮滑腻的触须,像巨树的根须相互扭缠。那些触须的表面,密密麻麻嵌着大小不一的眼球。
它们毫无规律转动着,眨动着,有的呆滞,有的充满恶意,有的是一片空洞的苦,共同构成了一片凝视着上方的眼球之海。
“该死的!!”Krueger的咒骂声从牙缝挤出,带着气急败坏的戾。
他猛刹住脚,将Y/N迅速抱下来,两人一起俯身,将身形压到最低,“别动,慢慢后退。”
没过一会,身后丛林方向传来急促的奔跑声,是他们突围过来了!
通讯器里,Price的声音立即响起,透过滋滋的电流干扰,“所有人!匍匐姿态离开丛林边缘!重复,匍匐前进!避免被下方生物感知!”
听到指令,所有人都是本能执行。Ghost第一个伏低身体,Keegan一把拉住差点冲出去的Konig,压低声音:“照做!趴下!”
他们沿着那条介于腐烂丛林与无底深渊之间的小径,用尽可能低矮的姿态,快速匍匐移动,终于全都抵达了Krueger和Y/N所在的悬崖内侧。
那些一直疯狂追击的脓瘤鬼,在接近丛林边缘时,竟然齐齐刹住了脚步。
它们徘徊在昏暗的林木线之后,发出不甘的嘶吼,肢体拍打着地面,却畏惧着什么,始终不敢越池一步。
身后是虎视眈眈的怪物围堵,前方是布满眼球触须的死亡深渊。左右望去,悬崖边缘延伸至视野尽头,消失在灰雾之中,看不到任何连接或出路。
他们被困在了一条绝路上。
Konig最先忍不住,小心翼翼向Y/N的方向挪动,粗麻布头套下的眼睛写满了担忧,“Y/N……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不仅是Konig,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Y/N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直到确认她确实毫发无伤,才略微松了口气。
他们背靠着不知什么东西硬化而成的崖壁,蹲坐在这个绝地的角落里。
Horangi忽然向后一仰,后脑勺轻磕在壁面上,他摊开手,那只兽化的爪子也搭在膝上,“看来,我们伟大的冒险旅程,终点站就是这儿了。风景还挺别致。”
他歪头看了看深渊下蠕动的地狱景象,又看向身后丛林边缘影影绰绰的怪物轮廓,“前有追兵,后是悬崖,嗯,标准的死局。教科书级别的。”
Horangi嘴角扯起一个弧度,转向Y/N,“既然横竖都这样了,绷着脸等死多没意思。不如放轻松点,聊点开心的,比如……”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里闪着促狭又认真的光,“比如,某些憋了很久没机会说的遗言?”
空气安静了一瞬。深渊下的窸窣声仿佛都远了。
Krueger先嗤笑一声,打破了沉默。他没看任何人,金眸望向深渊上方的灰雾,手指摩挲着腰间匕首的柄,“遗言?小鬼,别再用你矫揉造作的想法毒害空气了,连苍蝇都会嫌弃。”
但他的目光像带着钩子,落在Y/N脸上,想起最初在雪原相遇的场景,“不过,Mein kleiner Kobold(我的小精灵),记得下辈子别再随便跟陌生人走了。”
Konig立刻急了,也顾不上压低声音,蓝眼睛瞪得圆圆的,急切转向Y/N:“不….不要听他的!Y/N!下辈子……下辈子我……我一开始就找到你!我会变得很强…..比现在还要强!我会保护好你!绝对不会让你遇到任何危险!我…..我……”
他语无伦次,身体向她前倾着,异化后的触须在地上焦虑划动,“我会……给你做很多很多好吃的!每天都做!你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我……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谁也不能把你带走!”Konig的表白笨拙得似小学生作文,却炽热得烫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脏里直接掏出来的。
Keegan一直沉默着,听着。他靠在崖壁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沉静的海仿佛起了风浪。
“我这辈子,有很多事没做好。”声音有些沙哑,却平稳极了,是让人安心的力量。
灰蓝色的眼眸看向Y/N,目光很深,像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灵魂最深处,“Kid,我很抱歉,让你在我们这个世界受了那么多苦。没能早点告诉你……”
“你不是负担,不是任务,更不是工具。你是……让我觉得,在这个烂透的世界里,还想再挣扎一下,还想看到明日太阳……唯一的原因。”他伸出手,很轻的碰了碰Y/N脖颈上那条项链,只是指尖的触碰,一触即分。
Oni的赤鬼面具也微微转向Y/N,面具后的视线,沉静专注,“我的誓言,无论生死,无论此世彼世。你在,我在。”
他放在膝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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