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别的气息,在这片前不久才被血洗过,如今又将目送远行者的建筑区里漫开来。
一行人,背着行装提着武器,准备踏上那艘钢铁巨兽。
船旁,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聚在浅滩边。他们手里却没空着,捧着,抱着,将公寓里还能找到的物资,大棚里那些结出的果子蔬菜,往要离开的人怀里塞。泥里的东西还能再长,可情义此时不送出去,或许就再没机会了。
Y/N攀在船身那一圈开口边。她就趴在那,下巴搁在冰冷的窗沿上,眼睛向下望着。
望见浅滩边,留下的人与离开的人,身影交织在一起。拥抱,哭泣,嘱咐……
就连那一行平日神情冷硬的战士,此刻也被人们团团围住。拍打他们坚实的肩膀,嘴里吐出最简单也最沉重的感谢,眼里映着祈愿。
那些男人,有的微微颔首,有的抬手回拍对方的肩,僵硬的面部线条似乎也在这氛围里软化了些许。
Y/N就这样一个人,静静趴在舷窗边,看着底下那片属于人类的离别图景。心里忽然就空落落起来,像一脚踩进了深不见底的云里。
那感觉又来了。像很久以前,她茫然站在公路边,看着车来车往呼啸远去。看着这个陌生世界里人们的流动,自己像一个误入找不到归途的灵魂。
是啊,她不属这里。
即便她的感知,能捕捉到他们,即便她和他们一同在生死里互相拽着往上爬。
可终究不是这个世界的,她的根在闪着亿万星辰的宇宙网道之中。或许有一天,当这里的麻烦解决了,当那东西被驱散,她还会回去,回到那片属于灵族寂静宏大的星空下。
船下,一个老妇人正把干粮塞进即将登船的女孩怀里,泪流满面。两个少年互相捶打着胸口,约定再见。一位老人颤巍巍将一枚护身符,挂在了Price的脖上……
Y/N看着,眼里映着这些画面,心里却像是隔着一层玻璃。那些东西像浪一样拍过来,撞在玻璃上,却只留下水渍,渗不进心里去。反而带来一种让她想要蜷缩起来的不舒服。
也许,她不该和他们走得太近的。
也许,她该把自己的感知关闭,只专注于解决问题。找到那个东西,想办法对付它,这才是她留在这里的意义。
这些人类的欢笑,泪水,依恋,离别……
这些复杂到令她困惑,又沉重到让她心头发闷的东西。这些因靠近,因联结,而带来的让她时而温暖时而无措的感受。
都该被关掉。
不会难受,也不会空落落。
一行人,道了别,踏上了那艘钢铁巨兽,舷梯收起,隔开了岸与船。
珊莎在舱内找到Y/N,她正靠在一个堆着杂物的角落,珊莎笑盈盈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是刚才送行时一个孩子塞进手里的。
珊莎声音放得轻快,“尝尝。”
Y/N目光落在糖上,停了片刻,安安静静接了过去。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她也没说话,只是重新把脸转向舷窗外。
珊莎站在旁边,见Y/N那平静到漠然的神情,心里忽然有丝不安,她又凑近了些,“怎么样,好不好吃?喜欢吗?”
Y/N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像是被声音拉回来。她看向珊莎眨了眨眼,“嗯,很甜。还不错呢。”
这话答得挑不出错,可珊莎的心却往下沉了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要是放在平时,Y/N吃到甜的东西,尤其是这种带着礼物意味的馈赠,她会眯起眼,嘴角也翘起,眼睛亮堂堂的。
可现在……
没有笑。眼睛是亮的,却照不进深处,表情甚至可以说是空白,像个制作精良的娃娃。
那层平日里的生动,像是突然被抽走了。
珊莎的眉头皱得更紧,但她没再追问,只是快步找到正在清点物资的罗兰滋。她把他拉到一边,避开旁人,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低,语速飞快,把刚才的观察和不安说了一遍。
罗兰滋一边听着,顺着珊莎示意的方向,看向角落里的Y/N。只一眼,他心里的警铃也响了。
他们三,以前没少凑在一起聊天。Y/N提起过灵族的事,说过他们最大的倚仗便是与生俱来的感知能力。但也说过,这能力并非不可关闭。
就像一个上天赐予的礼物,可以选择不去使用它。可一旦彻底关闭,便再感知不到其他灵族的存在,同时,自身也会被灵族的集体意识排除在外。那意味着绝对的自我隔绝。可好处也有,便是能获得不受任何干扰的专注。
Y/N曾给他俩提过,在灵族的古老传说里,就有一位先辈,选择了彻底关闭感知,从此消失在茫茫星海。
罗兰滋和珊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担忧。难道,Y/N她关闭了感知?就在刚才?为什么?
他们俩正犹豫,要不要立刻告诉正全副武装做好进膜准备的其他人。这事太大了,Y/N的状态明显不对,而且涉及到她最核心的存在方式。
然而就在这时,船身一震,引擎响起。
窗外的景象,开始向后移动,向着那片膜出发了。
罗兰滋和珊莎只能暂时压下满腹疑虑,各自稳住。他们始终看着Y/N的方向,她依旧安静靠在角落里,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船,扎进了膜里。
眼前的景象一变。
海,还在。却是漆黑的一片平面,无边无际,一丝波纹都没有,铺陈在船下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玻璃。
而头顶的天是红的,像凝固的血,又像烧透的炭火,没有云,只有这片均匀得诡异的暗红。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两种极致的颜色,和中间这艘钢铁孤舟。
Keegan,Ghost他们这些已进来探过路的人,脸色立刻绷紧。不用命令,所有人都迅速进入了战斗状态。连带着那些新加入的幸存者,也抓紧了分到手里的武器。
大家都知道,这是要发生什么了。这片诡异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最虚伪的假象。
船,在这片平滑如镜的黑色水面上,缓缓向前行驶了一小段距离。船身划开水,留下一道航迹,像刀划破黑丝绸。
死寂的黑海,开始动荡了,仿佛被这道航迹惊醒,又或是早已潜伏在黑暗深处,只等猎物踏入陷阱。
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深处,从四面八方,涌起一团团模糊的影,迅速上浮,靠近,搅动着原本平滑的水面,泛起带着荧光的泡沫。
无数狰狞的轮廓,破开水面。
来了。是人鱼。
或者说,是顶着人鱼名号的怪物。下半身,是各种各样扭曲变异的鱼尾。
有曾属于海豚的流线型,如今却布满腐烂的孔洞和骨刺。有属于大鱼的尾鳍,上面粘连着不断蠕动的藤壶,每一个洞里都伸出细长粘滑的触须,仿佛一团活着的毛发。
还有巨枪乌贼那样的下肢,布满了吸盘的粗壮触手,但这些吸盘里,又分生出更多细小如蛇的次级触须。
而上半身,那本该是人形的部分,有的瘦骨嶙峋,像蒙了一层灰败皮肤的骷髅,空洞的眼眶冒着幽绿。有的全身浮肿溃烂,鼓起大大小小的肉瘤和疙瘩,有些地方甚至透明,能看见底下变色的内脏轮廓。
它们从黑海中蜂拥而出,没有嘶吼,只有□□摩擦和粘液搅动的声响,混着身上浓烈的腥臭,瞬间充斥了这片黑红天地。
早已就位的人们,立刻将枪口从那一圈舷窗伸出去,子弹光束,倾泻而下。
Y/N自己也握着一把,稳稳架在舷窗边。从枪口喷吐出的光弹,连成一片光鞭,扫过几只想攀爬船体的怪物。而在她手中的武器,共鸣更强,那光焰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以惊人的效率清扫着威胁。
“干得好!Y/N!”Price在激烈的枪声中,抽空朝她这边吼了一声。
若在平时,Y/N绝对会回以明亮的笑,或是用力点一下头。可此刻,她只是继续保持着姿势,甚至没有转头看向Price,只是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在光影里颤了颤。
“嗯,谢谢。”
这话答得太正常了,正常得有点怪异。在这种生死搏杀的关头,专注是应该的,可这全然抽离的状态,让了解她的所有人,心头都掠过了一丝异样。
但现在,根本容不得他们去细想,去探究。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猛然从船身一侧传来!
整艘船都因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摇晃了一下,杂物哗啦啦滑落。
一只比之前所有怪物都要庞大得多的黑影,忽然出现。是一头巨型海蛇与人类躯干结合的鱼怪,它那覆着腐烂鳞片和吸盘的蛇躯,忽地从黑海中探出,缠绕住了船身中段。
上半身依稀还能看出人形。巨人观的脑袋高高昂起,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朝着一处人员密集的舷窗位置,腥风袭来!
Y/N的速度快得惊人,就在那半人半蛇的巨物攀上船体时,她就像一道脱离弓弦的光,从船身上方阀门处,窜了出去!
动作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给旁人反应的时间。
“Y/N!!!”
数道惊呼,从不同的方向炸响,声音里裹挟着惊骇,不解,和飙升到顶峰的担忧。所有视线都追向了那道跃出的身影,心脏被狠狠攥住。
可Y/N根本听也不听。
她已稳落在船体上方,四周翻涌着无数畸形鱼怪,它们带起的腥风,吹得她外套猎猎作响,额前的发胡乱飞舞。
手中的枪瞬间解体,化作数十枚星镖,悬在身侧。
然后,她抬手一指。
星镖群像被激怒的蜂群,发出破空声,化作一道道流光,朝着四面八最近的一批怪物激射而去!
噗噗噗!
穿透肉身,撕裂触手,击碎骨骼,黑水混着污血四处飞溅。
星镖完成任务,没有停留,又快速折返,在她身侧凝聚,等待下一次指令,循环往复。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船体上,掌心与金属接触,整艘钢兽速度猛然提升!
像被一只大手在后面狠狠推了一把,船头破开黑色死水的阻力,朝着前方那都看不清的膜边界冲去。
冷汗从Y/N的额角沁出,背后那对翅膀在外套下颤动着,像是在抗议某种超负荷的力量输出。
可她却仿佛是感觉不到这一切,脸上只有专注。紧盯着翻涌的海面,和不断扑来的鱼怪,星镖在身周划出致命弧线,掌下输出的力量稳定而持续。
“Bloody Hell!!”Ghost离那个阀门最近,他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扑向被Y/N冲开的金属阀门,想将她拽回舱内。
Y/N也正好低下头看向他。距离不远,他能看见她那双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她曾经面对这些东西,至少会下意识感到害怕,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茫然的不解,“嗯?怎么了?你别影响我。”
Ghost先是一愣,但情况危急容不得细想。他立刻伸手想去抓她的胳膊,嘶哑着低吼出声:“赶紧给我进来!”
Y/N只是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骷髅面具都遮不住的焦灼,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随即,她只是将手移到Ghost探出身子的那个阀门。
“咔哒……嘎吱……”金属扭曲变形的声响传来。
Ghost感到一股力量,将他往外探的身推了回去。又眼睁睁看见那个阀门开口处的边缘,快速蠕动,生生长合在了一起,严丝合缝,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过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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