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降下来,盖住了公寓楼,Y/N刚走到自己房门口,珊莎就从走廊那头找了过来。
两人便一起窝进了房间,点起蜡烛,光线昏黄,刚好能照亮彼此的脸,像两个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的女孩。
珊莎盘腿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个软垫,“Y/N,你今天见着Konig了吗?”
Y/N摇摇头,也学着她的样子坐下,膝盖碰着膝盖,“没有。他还是不开门。”
“哎,他肯定是自责呢。”珊莎叹了口气,她想起很久以前,还在自己那个小店里,第一次见到Konig和Y/N时的情景。
“自责?自责什么?”Y/N眨了眨眼,眸子里是真切的困惑。
珊莎看她这副懵懂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你啊,跟着罗兰滋学了那么多东西,光长知识,不长感情这根弦。”
珊莎看得清楚,比Y/N自己清楚。那几个男人,他们对Y/N抱着什么样的心思。那眼神,那举动,处处留意的保护,还有那藏不住的情,一天比一天分明,一天比一天灼人。
她看着Y/N这张惊艳绝伦的模子,心里却再明白不过,这其实只是她所有光芒里,最不重要的一部分。真正吸引人的,是那份纯粹,那份坚韧,那种对生命本身笨拙热烈的探寻。
然而,她虽能通过感知看到情绪,却未必懂得情绪根源。
珊莎早把Y/N当作自己重要的朋友了。可珊莎也清楚,Y/N不是人类。她的内核,她的情感模式,和人类有着本质的不同。
她还记得以前和Y/N聊起过这方面的话题。在灵族的世界里,没有人类这样复杂纠缠的情感。他们只有感知,宏大,精微,每一个灵族是独立的,又通过感知共同构成一个整体。
所以对Y/N而言,付出,牺牲,守护,似乎都是基于关乎集体存续,或正确与否的准则,而不是源于深刻的情感。
珊莎忽然正了正神色,看着她,很认真地问,“Y/N,我们是朋友吧?”
“当然了。”Y/N回答得毫不犹豫,眼神清澈。
“那你是如何定义,我们的友谊的呢?”珊莎追问,像是一个耐心的老师,在引导一个聪明却偏科的学生。
Y/N被她问得一愣,眼睛眨了眨。先是掠过茫然,然后开始努力思考。在记忆库里搜寻,友谊这个词条下的标准解释,可那思考很快停滞,变成了困惑。
珊莎看她这副愣神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了,“看吧,你只是知道有友谊这个东西,然后把它安在了我们之间。却不知道,究竟为什么。”
“那是为什么呢?”
珊莎没有直接回答。她绕到Y/N身后,伸出手,指尖温柔穿过她的长发,开始慢慢把她的头发编起来。
她的声音从Y/N身后传来,“这个呀,要你自己去发掘。不过我相信,你肯定会知道的。”
“嗯。我一定会知道的。”Y/N安静坐着,任由珊莎摆弄自己的头发,发丝被分开,缠绕,能感觉到珊莎指尖的温度和耐心。这感觉,很舒服,也很特别。
她也想为珊莎做同样的事。
这样想着,Y/N偏过头,撩起了珊莎垂在肩侧的一缕长发,在指尖绕了绕,“到时,我也给你编辫子。你的头发现在长了。”
珊莎手上的动作一顿,从后面见她认真的脸,心头一暖,笑了:“好。”
然后,珊莎又开口,声音放得更缓了些,“不过现在,你需要去看看Konig。不管他开不开门,我认为他需要你。”
过了好一会后Y/N听了珊莎的话,又站在Konig房门外,叩响了门,里边还是没应。
Konig住在二楼,不高。Y/N绕到公寓楼后边,四下看了看,脱下身上的外套,背后的翅膀舒展开来,朝那扇窗升了上去。
窗早就坏了,她轻轻推开翻了进去,屋里一片狼藉。椅子倒了,桌子歪在一边,地上散着破碎的杯盏,扯烂的布料,还有一些辨不出原状的杂物。像是有一头小兽,在这里肆意冲撞撕扯过。
可现在,却死一般寂静。
Y/N挪动脚步,走过连接客厅和里间的短廊,脚步放得极轻。
然后,她看见了。
在里间靠墙的角落,一个巨大蜷缩着的黑影,是Konig。他没躺在床上,也没坐在任何家具上,就那么直挺挺面朝墙角站着。脑袋抵在墙面上,额头紧贴着,仿佛想把自己嵌进去。
粗麻布头套还戴着,只是此刻看起来松垮,颓丧。头套下,是含混不清的嘀咕声,破碎的音节,在房间里幽幽飘着。
那模样,那么高大健壮的身躯,此刻却像个做错了事被罚面壁的孩子。又像一头受了伤,躲在洞穴深处,却连舔舐的力气都耗光了的困兽。
不知怎么的,看着这个背影,Y/N的心头一颤。不是通过感知传来的,而是自己身体的某种反应。酸涩的,带着刺痛,从心口往下钻进肚子里,又漫上来,堵在喉咙口。
这感觉太陌生了。
她慢慢走到他身后,拉了拉他衣摆的一角,布料硬邦邦的,沾着干涸的污渍。
Konig没动,像是根本没感觉到她的触碰,也没听见她走近的脚步声。整个人还沉在那由自责,愤怒,后怕和自我惩罚构筑的冰冷里,拔不出来。
Y/N见他这副完全隔绝的样子,心里那股酸疼更明显了。她努力在脑子里搜寻方法。Keegan教过,亲吻结束争吵和生气,那什么结束这种Konig这种状态呢,人类好像有专门表达安慰的方式。
她凭着心里那股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伸出手臂,从Konig身后,环抱住他的腰背。
Konig的身体忽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紧接着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眼底被阴鸷充斥,他挣动起来,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将Y/N甩飞出去!
“是谁!不许碰我!”他咆哮,声音从头套里炸开,充满了攻击性和不辨敌我的混乱。
“啊,对不起。”Y/N立刻松开手,往后踉跄了一步,看来拥抱这个方式,好像不太管用?
可这熟悉的声音,却浇在了Konig混沌的神经上。
他顿住所有动作,头套微微转动,那双布满血丝几乎失焦的蓝眼睛,努力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Y……Y/N?”Konig的声音迟疑着,随后又忽然清醒,充斥了巨大的惶恐。
“是……是你……我……我不知道……我……”他语无伦次,身躯因后怕和羞愧颤抖起来,自己差点伤了她?
Y/N见他眼中属于Konig的蓝光重新亮起,仰脸看他,很认真又问了一遍:“那我现在可以抱你了吗?”
这一次,Konig没有用语言回应。
因为他自己,已经伸出手臂,一下子将Y/N完完全全搂进了怀里。抱得那么用力,仿佛要用全身的力气确认,确认她真的在这里,真的完好无损,真的还愿意靠近他。
过了好一会,Y/N拍了拍他厚实的胳膊,声音闷在他怀里:“Konig,你等我一下哦,我马上回来。”
她想去弄点水,他身上血污的味道太浓了。Konig不说话,手臂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反而收得更紧了,像是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Y/N想了想,又说:“那你跟我一起吧。”
这一次,Konig有了反应。他极不情愿松开了,但下一秒又紧握住住Y/N的手,垂着脑袋,全程像个失去指令的人偶,只是机械跟着她的动作,让抬手就抬手,让转身就转身,眼神空茫,不知落在何处。
Y/N看他这副样子,心里那酸疼又上来了。怪不得她的感知里,总也探不到他情绪的波澜。
那不是没有,是Konig把自己封了起来。看上去是静的,内里却在找不到出口的黑暗中,一遍遍冲撞,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响。
人类那些情绪,原来不止有强烈的,还有这样一种向内的坍缩。
Y/N不知该怎么帮他,只好搬来一把椅子,放在浴缸旁边,“你坐下吧。”
Konig顺从坐下,高大的身躯蜷在椅子上,显得有些委屈。
“把衣服脱了。”Y/N又说,语气很平静,根本没觉得这有什么。
Konig这才像被烫到似的猛抬起头,瞳孔晃动,蓝眼睛里交织着不知所措,手攥紧了脏污的衣襟,“我……我……”
“快点。”Y/N却已经卷起了袖子,扯下一块还算干净的布巾,浸到水里,打湿拧干,然后站在他面前,一副准备好要开始清理的架势。
Konig看她站在自己面前,眼里干干净净,只有想要解决问题的认真。他喉咙动了动,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终于开始哆哆嗦嗦,一件一件褪去那些看不出原色,粘在皮肤上的衣物。
先是厚重的战术背心,战术服,然后是里面被血浸透,板结的黑色长袖。露出底下健硕宽阔,肌肉贲张有力,纵横交错着数不清的疤痕,像幅记载战斗与伤痛的狰狞地图。
Konig抬起手臂,想要遮住那些丑陋的伤疤,可一低头,看见Y/N目光清澈落在他身上。头套下瞬间滚烫起来,心跳也失了序。却又有一种隐秘的欢喜,悄悄从心底那片因自责而变得阴暗潮湿的麻木里,钻了出来。
“裤……裤子……”他声音发颤,蓝莹莹的眼睛望向她,里头分不清是害羞,还是渴望,“也要……脱吗?”
Y/N点点头,神情坦然,完全未觉这有什么不妥,“这没什么的。”
她甚至用知识来让他放松,“罗兰滋给我讲过人类的身体构造,我也看过图片。”
最后,就是Konig只穿着一条贴身的短裤,整个大得过分的身子,蜷坐在那把对他来说显得过小的椅上。他双臂无措交叠着,捂在胸前,试图遮住那些狰狞的伤疤,也遮住自己的心跳。
布巾是温的,水是温的,只有细腻的指尖偶尔擦过他皮肤时,带起一阵凉。那凉意却像火,窜过他的脊背和胳膊。Konig的呼吸渐渐沉了,不再规整,一声叠着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胀大。
他垂着眼,看那块布巾如何缓慢,仔细游走,好像那不是在擦拭污渍,而是在擦拭他这几日积下的阴郁,擦拭那些蜷在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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