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樱子坐在一间光线柔和的房间里。房间不大,墙壁刷成浅米色,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角落摆着几盆绿植。一张矮桌,两把舒适的布艺椅子,她坐在其中一把上,双脚悬空,够不着地面。
她身上那件染血的蓝色T恤已经被换掉了,现在穿着的是一套干净的、稍有些大的运动服,深灰色,没有任何图案。脸上的血迹也仔细擦洗过,皮肤因为反复清洗而微微发红,额角和下巴有几处细小的擦伤,已经贴上了创可贴。她的头发还是湿的,披在肩上,散发着一股医院里那种消毒皂的味道。
她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自己并拢的脚尖,一动不动。
房间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浅色毛衣和长裤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在樱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好,樱子。”女人的声音很轻柔,“我叫佐藤,是这里的医生。你可以叫我佐藤医生。”
樱子缓慢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这里很安全,你可以放松一点。”佐藤医生把笔记本放在腿上,但没有立刻打开,“要不要喝点东西?有果汁,或者牛奶。”
樱子摇了摇头。
“好吧。”佐藤医生等了一会儿,才继续说,“警察叔叔们告诉我,你今天经历了一些很可怕的事情。他们很担心你,所以让我来陪你说说话。你愿意和我说说话吗?”
樱子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缩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出声。
“没关系,我们可以先安静地坐一会儿。”佐藤医生并不着急,她保持着温和的表情,目光落在樱子身上,但并不显得有压迫感。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细微嗡鸣声。窗外的雨似乎停了,但天色依然阴沉。
过了大概五分钟,佐藤医生才再次开口,声音放得更轻:“樱子,你今天早上在家里,看到了什么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但又很模糊。
樱子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盯着自己的运动鞋鞋尖,那鞋子也是临时找来的,不太合脚,鞋带松松地系着。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嗯。”
“能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吗?”佐藤医生问。
樱子沉默了很久。久到佐藤医生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她才用机械、没有什么起伏的声音说:“……有人进来。爸爸妈妈在睡觉……那个人……拿了刀。”
她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在背诵什么她不理解的课文。
“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你记得吗?”佐藤医生问。
樱子摇了摇头。“……很高。戴着帽子。”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黑色的帽子。”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他拿了刀。朝爸爸……然后妈妈醒了……”樱子的声音依旧机械,但语速稍微快了一点,“妈妈叫了。他……他也朝妈妈……”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手指紧紧攥住了运动裤的布料,指节发白。
“然后呢?”佐藤医生的声音依旧温和,但眼神专注地观察着樱子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樱子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有些不稳。“……刀掉在地上。在妈妈旁边。我……我捡起来了。”
“你捡起了刀?”
“嗯。”
“然后你做了什么?”
樱子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她的视线从自己的鞋尖移开,茫然地投向地毯上的某个花纹,眼神空洞。“……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佐藤医生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是确认。
“我……不记得了。”樱子说,声音变得更轻,“等我……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人……他不动了。地上……有很多血。”
“你手上的血,是那个时候沾上的吗?”
“可能吧。”樱子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指甲缝里也没有一丝血迹。“我不记得了。”
佐藤医生慢慢地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了几笔。“樱子,你害怕吗?当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
樱子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害怕。”
“为什么不害怕?”
“……不知道。”樱子说,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困惑,好像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就是……不害怕。”
佐藤医生看着她。五岁的女孩,刚刚经历了父母在眼前被杀害的惨剧,此刻却说自己不害怕。她的叙述虽然断断续续,但逻辑基本完整,时间线清晰,甚至能描述出闯入者的部分特征,尽管很模糊。她没有哭,没有发抖,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常见的回避、惊恐或情感麻木——不,情感麻木是有的,但这种麻木太过“彻底”,反而显得异常。
太“正常”了。正常得令人不安。
“樱子,”佐藤医生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柔和但认真地注视着她,“如果现在让你想起爸爸妈妈,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樱子眨了眨眼。她似乎在努力思考这个问题,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松开了。“……他们不在了。”
“嗯,他们不在了。你难过吗?”
“……难过。”樱子说,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也没有哽咽或颤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想哭吗?”
樱子摇了摇头。“不想。”
“为什么不想?”
“……哭不出来。”樱子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真实的迷茫,“眼睛……是干的。”
佐藤医生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见过很多遭受创伤的孩子,有的歇斯底里,有的封闭自我,有的甚至会短暂失忆或产生幻觉。但像樱子这样,意识清醒、记忆相对完整、却完全剥离了情感反应的情况,并不多见。这未必是好事。情感不会凭空消失,它只是被压抑到了意识无法触及的深处,总有一天会以更猛烈、更不可控的方式爆发出来,或者,彻底扭曲一个人感知世界的方式。
“好的,樱子,我明白了。”佐藤医生没有强迫她,重新靠回椅背,“你今天很累了,我们说到这里,好吗?你需要休息。”
樱子点了点头。
“外面有一位警察阿姨,她会带你去一个房间,那里有床,你可以睡一会儿。晚一点,可能还会有其他人来见你,是你认识的人。”
樱子又点了点头,从椅子上滑下来,依旧低着头,跟着佐藤医生走出房间。
走廊里,一名女警察等在那里。佐藤医生和女警察低声交谈了几句,女警察点点头,牵起樱子的手。樱子没有抗拒,任由她牵着,走向走廊尽头的一间休息室。
佐藤医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穿着不合身运动服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她在笔记本上又记了几笔,然后转身走向另一间办公室,那里有负责案子的刑警在等她。
“怎么样?”一位年纪稍长的刑警问。
佐藤医生把笔记本递给他。“基本叙述和现场初步勘查能对得上。闯入者,行凶,刀掉落,她捡起刀……之后的事情她声称‘不记得了’。但法医那边的初步报告说,他父母身上的刀伤,有几处的角度和力度……不太像一个五岁孩子能造成的。”她顿了顿,“更让我担心的是她的情绪状态。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听说犯人还没找到对吧?按道理来说被捅了一刀,应该跑不远才是。但是,甚至一个目击证人都没有,这合理吗?”
刑警翻看着笔记。“也就是说,她的证词可能有问题?”
“不一定是撒谎。”佐藤医生摇摇头,“创伤记忆本身就可能出现扭曲、断裂。她可能真的只记得这些,也可能潜意识在保护自己,屏蔽了最痛苦的部分。但无论如何,她现在的心理状态非常脆弱,需要长期、专业的干预。直接、反复的讯问对她没有好处。”
刑警揉了揉眉心。“但案子总得搞清楚。现在唯一的目击者就是她,如果她的记忆不可靠……”
“至少给她一点时间。”佐藤医生说,“她刚刚失去父母,现在最需要的是安全感和稳定。逼得太紧,可能会造成二次伤害,甚至彻底封闭。”
两人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一名年轻警察探头进来。“课长,桐生樱子的阿姨来了,在接待室。”
年长刑警和佐藤医生对视一眼,一起走了出去。
接待室里,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正焦急地踱步。她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头发挽在脑后,眼圈红肿,显然已经哭过。看到警察和医生进来,她立刻迎上来。
“我是桐生美纪,樱子父亲……我哥哥的妹妹。”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樱子在哪里?她怎么样了?我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天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请冷静一下,桐生女士。”年长刑警示意她坐下,“樱子现在在休息,身体没有受伤,只是受到很大惊吓。”
“我能见她吗?现在?”桐生美纪急切地问。
佐藤医生点点头。“可以,但请尽量保持平静。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需要温和的对待。”
“我知道,我知道……”桐生美纪连连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女警察带着桐生美纪来到休息室门口。门虚掩着,桐生美纪轻轻推开门。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简易床,一把椅子,和一个放着水杯的小柜子。樱子坐在床边,依旧低着头,盯着地板。
“樱子……”桐生美纪的声音哽咽了。
樱子缓缓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阿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桐生美纪再也忍不住,快步走进去,在樱子面前蹲下,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将她搂进怀里。她的动作很轻,仿佛怕碰碎了什么。
“樱子……可怜的樱子……”桐生美纪的眼泪掉下来,落在樱子的肩膀上,“没事了,阿姨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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