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今天,走了很长很长的路,却把那个人弄丢了。
眼睛仿佛成了血池,一直流血泪,很麻烦,于是,他用手指插进了眼眶,抠住了烦人的眼球。
须臾,他想了想,转了念,他把手伸进了自己的左胸腔。
握住了另一样红色的、潮湿的器官。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身体强烈的抗议,在“噗嗤”一声中消弭。
他把心挖掉了,扔在脚下,碾碎成齑粉。
无情剑道真是残忍啊。他想,他也许能用醒梦剑诀创造一个新的世界。却无法恢复心爱之物,复原心爱之人。
无情、无情、无情。
不要……
不要再崩坏了……
不知道谁在嘶喊。
而后清脆一声,有什么在余光中落地,惊醒了池青道。
池青道望去,是行藏剑,本命剑从剑鞘中摔出来一小截。
他捡起来,刷地缓缓拔剑。
强烈的腐臭味,瞬间在殿内弥漫开来。
这是一柄缓慢腐烂了很久的剑。他竟然没有发现。
池青道盯着剑。
他没有看见自己的脸,剑身照不出他的脸。
剑身已经完全……失去了光亮。它在剑鞘中隐藏了那么久,现下再也支撑不住。
漆黑的剑仿咕嘟咕嘟地冒泡,明亮剑身变得浓黑色、粘稠、腥臭。剑下所有的亡魂都冒了出来。
剑上照不出人自己。
池青道伸出另一只手,手心刚碰上剑刃。
咔嚓咔嚓。
剑身遍布裂痕。
碎掉了。
只留个空空的柄。
池青道看了一会,而后举起手,探入了后颈的皮肤内。
手穿梭在血肉之间,滋嚓有声。
下沉的右臂缓缓抬高,从后颈的破口处,红色中有森森白色破肉而出。
那是他的剑骨。
抽脊骨为剑。
不,是抽魔骨为剑。
池青道为剑骨配上剑鞘,而后把只剩剑柄的行藏剑踢到一边。
他把染血的衣物换下去,清洗干净指甲缝里每一丝血迹。
不多时,他又变回了那个一尘不染的无情剑尊。
他依旧眼含明光,照常出入钩吾山。除了脸色有点发白,与之前相比,没有别的不同。
这中间,他暗中调查李希夷死亡的真相,有个魔修率先找到了他。
那魔修十来岁的年纪,已入了魔道,识破池青道的伪装后,哈哈大笑,而后眼含热泪,“魔道永昌,仙道必亡!”
那真是一个相当狂热、赤诚的魔修。
虽然这人死在了池青道剑下,但趁着他奄奄一息,池青道蹲下身,和他絮絮叨叨说了很久的话。
池青道能听见魔修身体里的血慢慢流尽的声音。
这是魔骨的效果。
抽干精血,回馈自身。
“有方法……从魔道回头吗……”池青道听见自己那样问。
魔修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笑了。
“心无明,无可救也。”
……
毁尸灭迹时,池青道平静而理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回味着魔修死前的话,用手摁住自己的左胸口。
心无明?
他已经没有心了。
不过还好,他借此机会,学了魔修修炼的原理。
魔修其实非常简单。就是以无明、强分别心汇成的执念,来逆转周天。
执念越深就越强,以魔气修出万物。
所以他以魔骨为剑后,无情剑道非但没有变弱,反而凶性更甚。
他越来越强。
只是从不曾公开拔剑。
思维变得比从前更敏锐。也极端。
好像走进了一条死巷。
无论他怎么触摸、探索,都只能摸到眼前死胡同的一面墙。
他走不出去,也无法找到想要找的那个人了。
-
“灵均……”
缠绵悱恻又带点难堪的女声,把池青道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他进了山主殿,远观轻幔重重后,有倩影晃动,衣衫轻薄,是相邀之意。
池青道:“阿宁,大可不必。”
裴阮宁有些恼羞成怒。她遭了冷遇那么久,从前对她毕恭毕敬、见面就是笑捧她、只有好话的宗主们,如今都对她爱搭不理,见面连个招呼都不打。空蝉苑有什么事,以前都是各宗上赶着安排、帮忙,她都不用太操心,就有人帮她解决好,把她的需求都当个事儿去办。如今是没人搭理空蝉苑,只打哈哈混过去。
比池青道刚悔婚时,她过得还要差多了。
彼时,池青道刚悔婚,她顶多是受到非议,觉得丢脸而闭门不出。
如今倒好,过了最初的风头,她连冷嘲热讽都接收不到了。
池青道冷处理她,仙山的人便都当她不存在。
这才是最难受的点。
以前她身边都是“好人”,一朝远离了中心,她已经不被当作人。
一旦人享受过权.力的特.权,再从高处落下来,这种巨大的落差感,几乎叫裴阮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偏她是个好强的,坚决不肯叫人轻.贱了去。
再加上父亲裴计对她一会吹捧、一会辱骂,逼着她去讨好池青道。里里外外、万般折磨之下,裴阮宁才出此下策,作出自荐枕席的事。
她翻身下床,自己给自己下了药,因而浑身发热,面色绯红,双眼含雾。她跌跌撞撞去拉池青道的手,“灵均,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吧。你知不知道我过的什么日子?他们都不把我当人看。我连自己的钗环都拿去换了灵石,他们根本不尊重我……”
坦白讲,裴阮宁生就天姿国色,平素又清高自持,如此模样,更添反差,扣人心弦。
可池青道不为所动。
他冷眉冷眼,毫无情.欲的视线扫过裴阮宁身上寥寥可数的布料。
“你这样……哪还有半点神仙模样?”
裴阮宁一滞。
整个身体都发冷,与药效相悖。
这比悔婚还耻辱,像是无形的巴掌甩在了裴阮宁的脸上。
可她经受的那些冷眼就不耻辱吗?
见面了,一群人有说有笑,偏她说话无人理会。
出门了,别人都有同门为伴,偏她落单,成了显眼包。
以前做什么都带着她、捧着她,全是顺着她心意的,一朝把这层皮揭下来,才发现“合她心意”的,都是别人违背本心演出来的。
只要失了势,便荡然无存。乃至别人会反踩几脚。
她痛恨这种“失控”。
裴阮宁不再犹豫,她死死抓着池青道的衣袖。
“灵均,就这一次。”
裴阮宁见他没什么动作,药物作用再次占了上风,她扒下池青道的外衣,用自己的身体贴近他。
“我保证,你只要为我开个门道,后面我会努力靠自己获得尊重的,求你。哪怕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上,求你……”
她眼泪滚滚,已没什么理智。
爱欲与耻辱交错,一时悲从中来,裴阮宁回忆二人过往,又委屈又留恋。
“灵均,你不是……你不是最温柔不过的吗?”
“温柔?”池青道颇感好笑地重复她的描述,而后他推开裴阮宁,丝毫不顾她跌在地上。
裴阮宁从未听过他这样的口气。
她记忆中的池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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