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摩焰替师父抹开天穹的浮云,向凡尘俯瞰,西海静静流淌在下方,在日光里折射着粼粼波光,落难的百姓全部罩在一道庞大、安全、结实的屏障内。
下界的天灾浩劫被人为阻挡,有人阻止了动天的威势!!!
是何人所为?竟有如此迅速、强大的法力?
看情形莫不是凡尘所有修士都齐聚在西海才能起动如此磅礴的保护圈。
宇风悠悠站起来凝视凡尘,难道是帝尊良心发现?要不就是伏辰,不对,伏辰自抽肋骨,半死不活的模样至少要养半年,这才过去两天。
正思忖时,云摩焰圆睁双眼望向天河,嘴唇上下发抖,“师,师父,南影道君向‘覆地’走去了?难道他还要毁掉最后一道阵,真的不顾百姓性命了?”
这句话云摩焰自个儿又有点愧疚,南影要救的是他甘愿追随的师兄,南影的选择未尝不是一种勇气。
宇风向天心凌然看去,“到底要怎样,说好的万灵之神,为何用崇敬他的生灵作饵,百姓尸体浮在眼前他连一点良心的谴责都没有?还不叫他撤去‘覆地’?南影真的会干掉此阵。”
天心未动。
无畏却等不及从怀里掏出戒尺,对准南影背影。
天心戒备逼视:“你要干什么?”
无畏吓一哆嗦,恭敬地回复:“阻止南影。”
天心在赌,都说天地生人善良,他赌伏辰会上钩,按下无畏手中戒尺,“交给我。”声音被孪生兄弟传染似的,格外疲惫,嗓子像堵了团老痰。
樊笼、动天、覆地三道大阵像套娃,除去前两个,走到‘覆地’跟前需要一段距离。
南影走的很慢,颓废地拖着锤子。
这段时间足够背后的人来杀他,为何走下几里地还不见人动手。
天界这帮优柔寡断的老东西,该他们杀的时候又假惺惺讲同侪情谊。
南影走到“覆地”跟前,望着绞灵架上受苦的弟子,半天才问:“你真的找到白蜺元神了?”
“你丢开手不要管我,我就告诉你。”
“可我都要死了,你还不告诉我?”
钟青阳心惊胆战,不知如何才能劝阻他,几乎用喊:“师伯,先别管我,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破阵。别想不开,等解决这件事我就带你去找师尊,如果想他真正活过来必须有你不可,否则谁愿忍受千年的清苦寂寞温养他神魂,我绝对做不到。”
南影落魄地笑一下,心满意足,原来白蜺还真有一线生机,他有两个亲传弟子在,就算自己今日死在这里,两个弟子也会把他元神养的完好无缺。
“青阳,见到你师父可别告状,别说我这么多年都没管你,我错了,那时候我好像被灌了迷魂汤,一心想白蜺活过来,天界任何决定好像都与我无关,我也没心思去管。我开始就知道天界觊觎怜州渡天地生人的身份,但我也想从中捞点好处,不就一条妖龙嘛,天界不给他正神身份他就永远登不了仙,所以,我无视你所有的艰难处境。最后的十几年你过得非常不容易,我明明能帮你,还是看你一步一步走进深渊。别告状啊,白蜺不屑与我这种人相交。今天我救你出去,去找伏辰,叫上玉炼,与天界叫板可能真有那么点生机呢?”
钟青阳没见过南影忏悔,心里五味杂陈,师伯这人满身颓气,眼睛也不见光彩,就有种让人恨不起来的落拓样,“师伯,过去的事早就从我记忆里划过,我这么大的人还在乎那几十年吗?你别等着他们杀你,你再等等,我正酝酿神力,很快就能冲破‘覆地’,你要是因为救我而杀生灵,这种人师父才会唾弃。”
“涂炭苍生的事就让我一并承担了吧,我不想你脏了手,等你——”
钟青阳脸色骤变,冲南影背后大喊一声,“快闪开!”
南影慢吞吞转身,能预知似的迎面抵上金色的镇天大箭。
这根箭没有当年插在伏辰腰椎上的大箭粗,但锐气不减,一箭穿透南影胸腔,几乎把人穿个四分五裂。
南影低低抱怨一声:“能不能迟点射啊,我还有个阵没破呢!”
优雅淡定地转身,手扶胸口镇天箭,在钟青阳正对面盘腿坐下,又拎起锤子开始凿。
在南影被箭射中的刹那,钟青阳突然感觉胸膛异常滚烫,像有一团火急着燃烧发怒,不知哪来的怪力,左手挣断血肉里的金柳,颤抖着拔去右臂藤蔓,然后用双手把腿上的金柳撕扯开,鲜血淋漓,皮开肉绽,踉踉跄跄朝南影走来。
南影抬头看他一眼,神态一下凝固,在钟青阳身上,有那么一瞬,他看见白蜺的重影。
冷静过后,挥锤子的速度有点急,就像平常聊天一样问钟青阳:“拽出金柳很疼吧,你疼就喊出声,咬在嘴里也算不得本事。绞灵架是我们四人同时炼出的法器,威力可不小,专门对付修为强悍的神仙妖魔。当初的设想是,把他绑在绞灵架上,先把他满身法力消融在大地里,然后由善童放血,用各种瓶瓶罐罐接住他滚烫的鲜血——”
“别说了!”
“这就残忍了?放完血再取他五脏六腑,心脏是帝尊的,余下的脏器论功行赏,血肉炼成丹药,有表现好的小仙就奖赏一粒——”
“求你别说了!”钟青阳整张脸白到透明,双足踩出一条蜿蜒的血路,血水很快被天河水融合稀释。
“千年前的某一天,帝尊让我用最好的木工活打造一架囚笼,囚笼很漂亮,雕镂凰纹,四个轱辘,跑起来风驰电挚,现在我才明白,原来出自我手的笼子是要囚禁白蜺用的,我还傻愣愣的把凰纹雕的漂亮大气。天界的品味真低俗,让一个人杀他最重要的人,这种事他们最喜欢干。”
南影见钟青阳又跟攀附而来的金柳搏斗起来,漫不经心刺激:“恨吗,恨就去找帝尊算账!”
钟青阳从一堆金柳里抬起头,脖子青筋凸起,冷汗湿背,对南影伸出手大喊:“背后,躲开啊!快!”
覆地阵出现第一道裂纹。
可能“覆地”的危害很大,法阵有点顽强,南影凿的气喘吁吁。
他决心赴死,根本不打算避开第二根镇天。
大箭迅疾生猛,杀意浓郁,影子似的紧贴天河水面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光从侧急速掠来,拦腰往镇天箭上切去。
是程玉炼的飞鸿。
修长雪亮的剑身带着主人足足的叛逆劲横向切到大箭上。
两个神器轰然一声炸开。
威力巨大,南影猛咳一口血,骨肉几乎散架。
程玉炼见飞鸿把大箭压入水中,正要喘出一口气,待光芒渐弱,显露出眼前场景,登时目瞪口呆。
大箭居然没断,如游鱼紧贴水面疾飞!
刚才飞鸿确实撞在腕粗的箭身上,可受损的却是飞鸿,笔直剑身被这道暴力所伤,弯成一条水纹状,滞留在半空好一会,才有气无力坠进天河。
镇天箭受挫,也在水面停滞几息,吸纳天河的灵气后再现雄风,继续迅速往南影后背袭击。
程玉炼望着光秃秃没有任何兵器的双手,瞬间慌的腿软,这一箭要是再插进胸腔,南影得灰飞烟灭吧。
钟青阳也停止搏斗,任由金柳扎进四肢,只能惊恐无望地盯着南影。
“可惜了!”宇风叹息一声,“被耍的团团转的两人就这么死了。少了南影这仗还怎么打?我现在跟天心认罪还来不来得及?”
云摩焰低头,只看见宇风念念叨叨的嘴,“你说什么师父?”听不到任何声音,耳畔皆是穿云裂石的巨响,大音希声,它掩盖、糅合天河上所有声音,轻微细小的、震耳欲聋的,都被这声巨响压迫下去,脑海仿佛只剩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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