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黑西装的车子穿过横滨的街道,车窗外的景物从低矮破旧的建筑逐渐变成整齐的楼房,最后停在一栋灰色的大厦前。
广津柳浪先下车,绕到另一侧为早春拉开门。早春从车里钻出来,抬头看了看这栋楼。
楼不算特别高,大概二十层左右,外墙有几处明显的修补痕迹,窗户玻璃也有些是新换的,颜色和旧的不太一样。
楼门口站着两个同样穿黑西装的人,在看见广津柳浪时便微微躬身,他们的目光在早春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早春跟着广津柳浪走进大厅,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脚步声有轻微的回响。
电梯门打开时里面空无一人,广津柳浪按了十五楼,电梯平稳上升。
早春想不明白ProtMafia首领想要见自己的目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制服洗得发灰,袖口磨起了毛边,裤腿上还沾着镭钵街的泥灰。
腰间那把剑倒是很干净,剑鞘在电梯顶灯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哑光。
——也只有剑是干净的。
电梯门打开,外面是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两侧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画框是金色的,画的内容看不明白,只是大片的色块。
广津柳浪领着早春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双开门前,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请进。”
门的里面是个会客室,房间很大,靠墙摆着一圈皮质沙发,中间铺着地毯,图案复杂。
墙上有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横滨的城市景色,远处能看见港口和起重机的轮廓。
房间里已经有一个人了,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穿着黑色外套,脖颈和手腕上缠着绷带,黑色短发有些凌乱,正低头翻着一本硬壳书。
听见开门声,那人抬起头。鸢色的眼睛扫过来,目光在早春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垂下眼眸继续看书。
早春的脚步却停住了。
深海般的绝望从那人身上漫出来,粘稠的,冰冷的,像黑色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涨满整个房间。
早春惊觉自己的呼吸变轻了,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的闷感。
他盯着那个黑发少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刻在早春灵魂深处的欲望开始发烫,早春忍不住开始想更多。
靠近他、帮助他,敲碎那层深黑色的冰,哪怕只是敲开一条缝隙。
在联邦,绝望是最可恶的病症,会传染,会让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会让整个社会像朽木一样从内部腐烂。
早春后来的改造就是为了对抗这个,他的眼睛能看见绝望的颜色,他的本能驱使他去靠近那些被绝望缠绕的人。
而眼前这个少年身上的绝望,浓得几乎要从毛孔里渗出来。
早春下意识就往前迈了一步。只可惜,声音比动作快。
广津柳浪说:“太宰君,这位是首领邀请的客人。”
被称作太宰的少年合上书,随手放在沙发扶手上。他站起来,动作有些懒散,黑色外套的下摆晃了晃。
“我知道。”他说话时,声音会不自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倦意,“森先生说要见的人,就是你啊。”
他走到早春面前,距离不到一米。早春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味,消毒水混着一点铁锈的味道。
太宰治歪了歪头,打量着早春,从白色的头发到白色的眼睛,再到腰间的剑。
“白幽灵。”他说完,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名字挺适合你的。”
早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紧。他现在想的事情格外多,也格外失礼。
因为早春想伸手碰碰他手腕上的绷带,他想知道那下面是不是藏着伤口。
太宰治看了他一会儿,笑着问:“你这种眼神,我见过很多次。怜悯?同情?还是觉得我可怜?”
早春摇头。他没资格怜悯、同情,更不觉得对方可怜,但他不知道怎么解释。
太宰治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转身走回沙发边,重新坐下,拿起那本书。
“森先生还在开会,你等一会儿吧。”他一边说,一边翻开书页,不再看早春。
广津柳浪见此,朝早春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自己则走到门边站着,双手交叠在身前。
早春在离太宰治最远的沙发角落坐下,不过他的视线一直没离开太宰治。
绝望像黑色的雾气缠绕在少年周围,丝丝缕缕,几乎要凝结成实体。这种浓度的绝望,在联邦意味着这个人随时可能死去,或者更糟,把绝望传染给周围的人。
但太宰治看起来很正常,呼吸平稳,手指翻书的动作很稳,甚至有点百无聊赖。
早春想起系统说过,这个世界的绝望形式不太一样,更像可以触碰的伤口。
那么太宰治的绝望是什么伤口?为什么还在流血?
他正想着,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金色头发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从另一侧小门走进来,她穿着红色的洋装,白色袜子和黑色皮鞋。看起来七八岁,脸颊红扑扑的,眼睛是清澈的蓝色。
“太宰!”她喊了一声,“你在看书吗?好无聊!”
太宰治头也没抬:“爱丽丝,安静点。”
被叫做爱丽丝的女孩撅了撅嘴,转头看见早春,她的眼睛瞬间亮晶晶。
爱丽丝小跑着过来,停在早春面前,歪着头看他。“你是新来的吗?”她问,声音甜甜的,“我以前没见过你。”
早春点点头。
“你喜欢太宰吗?”爱丽丝突然问,手指点着自己的下巴。
早春愣了一下,随即果断摇头。
爱丽丝眨了眨眼,然后笑起来。她伸出手,拉住早春的手腕。早春的手很凉,爱丽丝的手却是温热的,柔软的,像真正的小女孩的手。
“跟我来。”爱丽丝说,“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早春被她拉起来,跟着她往那扇小门走。广津柳浪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太宰治还在看书,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这边。
爱丽丝拉着早春穿过小门,外面是一条更窄的走廊,天花板很低,只有几盏壁灯亮着。
她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哼着不成调的歌。早春跟着她,转过几个弯,来到一扇铁门前。
爱丽丝踮起脚拧开门把手,门后是向上的楼梯。
“上面是天台。”她回头朝早春笑着说,“风景很好哦。”
早春跟着她爬了三层,才看见一扇门,爱丽丝眼疾手快地推开,然后刺眼的光线涌了进来。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早春的头发乱飞。
这里确实很高,能看见大半个横滨,远处的港口、近处的街道,还有那些在战争中损毁的建筑。
爱丽丝走到栏杆边,双手撑着栏杆,探出身去看了看,然后回头朝早春招手。
“过来呀。”她笑眯眯地说。
早春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栏杆是铁的,漆成黑色,已经有些剥落,露出底下的锈迹。
往下看,地面上的车和人都变得很小,像玩具。
爱丽丝松开栏杆,转身面对早春。她仰起脸,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透亮。
“跳下去。”她的声音还是甜甜的。
早春没听爱丽丝的话,他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跳下去嘛。”爱丽丝又说,撒娇似地伸手推了推早春的胳膊,“很好玩的。”
早春摇头,实话实说,他做不到。
如果是因为害怕就好了。早春如是想。但很可惜,是因为他没资格死亡。
早春是“希望”,是被创造出来拯救别人的东西,所以早春的命不属于自己,属于那些需要被拉出绝望的人。
爱丽丝鼓起脸颊,似乎有点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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