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瞳细微的震颤没有逃过陈致的眼睛。
但陈致似是未曾察觉般,如常举杯道:“第一杯酒,谢太子妃不辞辛劳,主持宗事。”
他倾杯而尽,沈照华方才断住的呼吸勉强得以续上。
看来似乎不是为隐瞒过往之事?
沈照华故作镇定地举杯同饮,但动作却依然有些紧绷。
隔着缓缓升起的沸汤白烟,陈致温沉笑语如旧:“第二杯酒,谢天恩浩荡,赐我与卿成就婚姻。”
他最后四字一出口,沈照华眉心微跳。
陈致没有自顾饮尽,此时他停杯不语,似在等待下文。
沈照华暂压下心头灼热,且举杯道:“造化有情,妾亦谢天意冥冥。”
天意冥冥。
陈致眼波间的朦胧烟霭似一扫而空,他毫无顾忌地用目光轻抚着她的脸颊,本来舒展的眉头竟渐渐微蹙。
沈照华本不舍得再垂下眸去,但看着陈致那略带恍惚的温柔神情,她莫名眼眶一酸,只得垂下眼帘以免泪花迸溅。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却想哭。
她手指微颤地慌忙斟酒以掩失态,可陈致却说:“这最后一杯酒,你我且待来日可好?”
沈照华平复了心绪,认真应道:
“好。来日方长。”
踏上返程时,沈照华在马上不由得回望牌匾上的“如约”二字。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他有意安排的。
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人,始终记得他们临别的约定。
自佳期阁一会后,陈致无论回来多晚,都要来文熙殿就寝,有时沈照华都睡一小觉了,醒来后发现陈致才扯了被子上床睡觉。
她发现陈致的习惯很好,无论多累,也要盥沐更衣之后再上床,陈致的里外袍服清洗后均要熏香,每次那白檀香气一入鼻,她就知道,陈致回来了。
二人在共处时十分默契。
一是谁也不提圆房之事。
二是谁也不再提过往旧事。
最出格的一次就是沈照华睡得太沉,也不知夜里发生了什么,醒来之后人已在陈致被子里了,她一条腿压到了陈致的腿上,陈致就那么一声不吭地被她压到晨起。
——
兄长沈颂华的死讯,是三日前从临安老宅传来的,因名义上是为父居丧时去世,所以不用大操大办,但沈照华依然回京城武宁侯府奔丧。
贺云婉暂接管了节庆各项礼仪筹备和腊月赐服之事,让沈照华安心留在侯府几日。
沈颂华今春已去,如今实际上只是补办丧礼以瞒天过海,虽一念及此生再无兄长,沈照华便胸中酸涩坠胀,但丧亲之痛已不再像之前那般剧烈。
时间,是抚平伤疤的良药。
“这么说,太子知道你曾代兄为将了?”
帘门紧闭的房中,沈照华向沈老夫人提起了催宣噩耗的原因。
沈照华深深叹了口气:“不好说。我觉得他应该是认出来了,可又不知道到底哪里露了破绽,而且他也不曾对我明说。”
沈老夫人攒眉半日,终是说道:“虽说夫妇一体,如今又死无对证,但此事到底非同小可。他若有护你之心,不会因此事见怪于你的话,说也无妨;若拿不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好。”
“还有你父亲的死因,如今你根基未稳,切不可轻举妄动。敢动咱们沈家之人,其背后权势必定滔天,祖母还是那句话,一定要明哲保身。”
沈照华不是不知道。
她的背后有沈家,有陈致,休戚与共,容不得她踏错一步,所以万事需慎重。
“太子殿下对你如何?”
沈老夫人忽地抛出一句。
望着沈老夫人的满眼期待,沈照华不禁垂眸一笑:“还好吧。没什么特殊之处,也没什么不好处。”
“这就很好,能相敬如宾安安稳稳地过这一辈子,就是福分了。”沈老夫人抚着孙女的手,看着她轻声叮嘱道,“子嗣之事,还是最要紧的,四姐儿,该主动时还是要努努力。”
沈照华害羞且尴尬地扶额笑应了。
且不说她有没有努力之心,目前没有在此事上努力的时间却是真的。陈致是,她也是。
这不,才回侯府第四日,禁中便出事了。
沈照华一路紧赶慢赶到了尚服局时,厅中已乌泱泱跪了一地的宫人和内侍。这阵势丝毫不亚于她当日在东宫杖宫打人。
贺云婉面色阴沉地坐于上首阖眸深思,袁尚服站在阶下声色俱厉:
“口口声声说昨日名牌查验无误,那衣裳怎么送错了?连紫色与绯色也分不清,眼睛都是瞎的吗!还有你,你既知道自己送去的和郡王的衣裳不合规制,为何不立刻来询问清楚?愣头巴脑地送去干什么?!”
正训斥着,袁尚服瞥见了门口沈照华一袭素衣的影子,也只得将怒火强压下去一半。
来的路上,苏晴便把尚服局出的荒唐事说与沈照华了。
每年腊八之前,按例宫中要给宗室与功臣赐服,以彰体恤褒扬与上下一体之意,所赐的冬服需按照受赏人的爵位和品阶而定,绝不能出现逾制或低赐情况,不然就是错了礼制。
沈照华知道此事涉及朝臣,不可轻忽,特意与孟秋瑕问过此事,说衣服都是由文绣院缝制好,交送到禁中尚服局核验保管,并由内侍省差人送至受赏臣子家中。虽经手衙门甚多,但各司素来谨慎,历年鲜有差错,可以放心。
但今年尚服局却把绍王与和郡王的公服放混了。错的公服送至绍王府,被人当即退了回来,经几番询问,才知原本要赐与绍王的紫色公服,被误送到了和郡王府,据送衣的内侍说,和郡王看到了那件紫袍,不仅没有退回,反而十分惊喜。
总而言之,现在需要沈照华做的有两件事:第一,追回和郡王处的僭越公服;第二,需跟绍王有个妥善交代。
如今她既掌事,属下犯了错,收拾这个烂摊子,她责无旁贷。
贺云婉见沈照华步履匆匆入了厅,连忙迎上去,面色难掩歉疚。
“此事还是得找母妃拿个主意,绍王爷是陛下亲兄,和郡王又是陛下嫡亲的子侄,都是咱们得罪不起的主儿。”
沈照华未置可否,先看了一眼袁尚服。
宫人们一直瑟瑟跪伏于地未敢起身,袁尚服也当即跪地认罪,口称罪不容恕合该万死。
混淆恩赐服制,把笑话闹到了外朝去,能活下来就要烧香了。
沈照华打断她道:“你万死也无济于事,先把补救的方法说来!”
一直旁听的孟秋瑕先回道:“殿下,事已至此,只能暗中派人取回和郡王府的紫袍,换之以绯袍了。此事有碍郡王颜面,想必和郡王亦不会声张。”
沈照华瞥了她一眼,抬手示意她不必再说,而是径直问向袁尚服:“赐服如此要事,想来尚服局应有额外的亲王公服以备万一?”
袁尚服连忙颤着双腿起身应道:“回殿下,紫袍尚有,只是狐裘是按人头送进来的,若不追回和郡王处赐服,怕是没有多余的狐裘赐与绍王。出如此纰漏,妾简直万死难辞其咎!”
沈照华略作思索,低声向贺云婉道:“如今只能把梁王的狐裘拿来,送与绍王。回头我让太子把他的狐裘送与梁王,这样方可妥当。”
贺云婉眉目间本有犹疑之色,可到底应了,立刻吩咐女使去府上将梁王新受的狐裘妥善取来。
沈照华又叮嘱道:“云婉,你亲去内库选件体面的礼物,着人同赐服一道送给绍王,希望可稍平绍王怒火。”
绍王处可以补发,可和郡王那边如何处理,沈照华却犯了难。
若是收回高品公服,还一套低品的,此事传出去势必对和郡王的颜面大有损害,堂堂皇室宗亲若因内廷之失而丢了体面,属实不妥。
若是将错就错,也难逃混淆尊卑之罪。
贺云婉也知其中利害,于是说道:“事关礼制和天家的体面,还是先去禀报母妃的好,咱们小辈拿不得这样的主意。”
沈照华却严词拒之:“贤妃既把事交付与我,没有遇了事就去麻烦娘娘的道理。”
沈照华最担心的是,若因此影响太子与皇室宗亲的关系,那可就大为不妙了,陆贤妃跟她谁妥善地处理好此事,性质完全不同。
“袁尚服,先把应赐与和郡王的公服收拾妥当,待我去禀明陛下,再行处置。”
“是。”
沈照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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