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华听见玉泉唤陈致的声音,于是撑着从榻上起身来。她伸手捋了两下被压乱的长发,阳光透过明净西窗柔柔照入,乌发泛着微微光泽。
“殿下。”整顿衣裳,沈照华微微欠了下身。
她现在反思,昨晚她在轿上的表现确实太冲动了,陈致本是缜密之人,那般不加掩饰以真性情相待,岂不自露马脚。
应对旁人都能兢兢业业,应对陈致怎么就不能多点客气与耐心呢?非要叫他看出破绽来才好?真是不智,不智啊。
陈致这边思绪方回,看着眼前人,木木然地掀帘向前挪动着发僵的脚步,只是心被搅得纷纷乱已不知如何开口。
他一垂眸忽地扫见手中的两本簿子,终于想起此行目的:“…方才尚宫局来人了?架上正好有关于节庆的典籍,我顺手给你带了来。”
唐近元在帘外听得委屈,顺手?那昨晚他跟着在书海里翻腾了半宿又算什么?
沈照华的语气又恢复了素日的恭敬:“谢殿下。孟尚宫跟妾说了个大概,妾不大懂,叫她先回去拟了启帖来看,也好让梁王妃跟着参谋一下。”
陈致将簿子放在案上,向榻上坐了,语气也比昨晚温和些:“那个尚宫是陆贤妃的人,未必肯真心相助,你需多提防。还有梁王妃——见昨日情景,你们像是旧识,但天道有常,人心易变,亦不可处处依赖。”
“殿下何出此言?”
沈照华又想起朝见那日陈致听到陆贤妃头风发作时淡漠的神情,她当时本想问缘故,却被他的怀疑打断了。
陈致抬眸看着她,声音略低了两分:“七弟虽生性疏放,却并非不学无术之人,朝中李相和陆氏大权在握势力渐广,已起夺嫡之心,所以难免人心各有计较罢了。”
沈照华听后眼神渐凝。她只想着儿时情分,却不知她与云婉,已陷入如此尴尬境地。
那想来陛下赐婚沈家,也是想借沈家势力牵制陆氏权柄,让两方平衡以防国本动荡,只是何不削减陆氏势力?是无法还是无意?
沈照华虽一时想不明白,但也能感觉到陈致的处境之艰,毕竟把握平衡的是皇帝,而要在秤上厮杀的却是他。
只是,他今天为何忽然主动相告?
“殿下,昨晚是妾……”
还不等说完,陈致便接过话来:“不提这些,我也有错。”
沈照华方要抬起的眼帘忽地一滞。
唐近元听见这话,不觉偏了头往里偷偷瞄了一眼。
刚刚太子殿下是在说自己有错?
好像殿下跟陛下认错的时候,都没这么干脆利索过。
世道真是变了啊。
“有些事我只当不值一提,所以未曾与人说,并没有旁的意思。若你以后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就是。我素日惯待在书房,好方便及时与属官议会,你随时去就是。”
沈照华有一种面前这个人变了性情的错觉。
且不说入东宫以来,就是在边关时,他何曾向她解释过?哪次不是半吐半露、故弄玄虚的?
难道昨晚骂了他一顿,就幡然悔悟了?其实昨晚也不是他真做错了什么,多半还是她气性到那儿不得不发作而已,他还是平白受气的那个。
有人吃软,有人吃硬,有人软硬不吃,难道对付他正需要来点硬的?——也算新发现。
陈致今日说的都是好听的话,但沈照华还是着实消化了一会儿,才应了声“是”。
沈照华这时抬眸看向陈致,他那俊美无伦却冰冷了数日的脸竟然露出了些微柔软的神色,就像一枚天山寒玉变成了触手生温的羊脂白玉一般。
她想到了桑台离别那日,他就是这样一副神情。
一对长眉春云微笼,一双情目春水溶溶。回到临安后她的梦中,屡屡出现的,正是这样的神情。
“太子妃?”
失神之际,还是陈致略提高了两分声音,才把她唤回。
“殿下有何吩咐。”她闪烁了一下神色忙道。
“近日东宫的事,不太要紧的还是让林良娣去做,你只专心节庆的事,别太劳累了。若有拿不准的,可来问我,切不要轻信旁人。”
沈照华依然应了是。
她也想多说几句别的,可是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分明在临安时忍了满腹的心事,如今到了正主面前,竟一句也说不得了。
“殿下,不留下用午膳吗?”
看着陈致提袍要走,玉泉忙拦道。
沈照华这才想起,还可以留他用膳啊!
陈致却轻轻摆了摆手:“不得空了,现下正是官员考评的时节,詹事府今日会把属官的等次拟了送过来,我还需去看看。”
陈致出帘后,唐近元向沈照华告了退,便跟着出了殿。
关于方才的事,唐近元依然有些拿不准,左右琢磨一番还是硬着头皮问了:“殿下,方才您说允许娘娘去书房,可白日里书房常有外臣出入,是不是要告诉娘娘,待官员们下了值再去的好?”
“他们下了值都晚间了,孤不也可歇了?你别多嘴,娘娘愿意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唐近元连应答都忘了。
殿下可是强调过书房重地不许妃嫔踏足的啊!还有,殿下今日跟太子妃又提朝中局势又提官员考评的,这也太过反常,他何曾与妃嫔谈及过半句朝中之事?
这殿下之前是跟他说过,沈家的长公子堪称一代少年英杰,一表人才智勇双全,以后要加以重用,这太子妃作为其妹,难道是被爱屋及乌了?
跟了殿下十多年,这是他第一次看不透主子的想法,骇人,骇人啊。
——
贺云婉到东宫时已是午睡时分。
沈照华上午时本想小憩一会儿,却被陈致搅了,午饭后脱了鞋正要睡,便听守门的宫人来报,梁王妃到。
“看来今儿不宜睡觉。”沈照华边说着,边又弓着身把鞋穿上。
“赶紧叫茶房煮了金橘熟水来。”又没忘记叮嘱此事,她记得在楚州时,贺云婉便爱喝这一口。
待迎出去时,只见贺云婉已经到了院门了,一身家常褙子,发上装饰也比昨晚少了许多,只有满面春风一如昨日。
“你真是会挑时候,我才要睡下!”沈照华笑着走向她。
贺云婉道:“这算什么,我陪你进去睡就是了!”
“那你可别再抢我被子,万一我受了风寒,这节庆的大事儿,可就都归你了。”
贺云婉一把挽过她的胳膊挎在肘间:“那你想得美,染了风寒也得干,不然我半夜可要扒你窗户上吓死你!”
沈照华用肘实实地杵了一下她的腰,两个人顿时大笑起来。
快步入殿在书案前坐了,宫人照例呈上茶水细点,贺云婉拿着案上的两个簿子翻了起来。
“这倒是有用的东西,禁中送来的?”
“是太子送来的。不过上午孟尚宫确实来过了,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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