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池音希抬眼望了望天色,乌云已经悄然退散了大半,阳光重新洒落在院中。
这蒙面人来得突然,却也正是时候。
毕竟……
芷汀也该寻来了吧。
正巧,且让她借此瞧瞧太子的决心与图谋。
府卫们还正愣着,文秀却已醒过神来。
她急急上前,拿出娟帕为池音希轻轻擦拭着脖颈和衣襟上的血渍,蹙眉开口道:“这杀千刀的贼人,怎么留了这么多血!害得小姐满身血渍,真是晦气!小姐,奴婢这就去备水让您沐浴。”
待池音希点头后,文秀又转头对元湘说:“走吧,备水去,两个人一起能快点儿。”
元湘眼神还有些发直。这对吗?小姐杀了人!可好像……也没毛病?那歹徒本就该死,怎么就不能乖乖站着让小姐杀了,非要反抗一下!
两人火急火燎地去备水,顺便将呆愣的南栖云也拉走了。
府卫们也跟着反应过来。
他们跟着常年老爷走南闯北,也都是常见鲜血之人,今日愣住,实在是因为大小姐着实令人出乎意料。他们大小姐竟亲手了结了一条性命,同往日的温婉娴静大不相同。
镇定心神后,他们走至角落,拿起刀刚要向那两个蒙面人砍去……
“嗖!嗖!”
就在这时,三个身影从院墙上掠下,落地无声。
后两人落地的瞬间,便手腕微扬,以飞叶作刃,精准迅猛地将飞叶没入了那两个蒙面人的咽喉。
甚至都没流多少血,那两个蒙面人便闷哼几声,软软倒地,再无了生息。
池音希眸光微凝,视线落在了为首那人身上。
是太子。
他竟亲自来了。
池音希看着玄奉戈,不禁露出几分愕然,随即,她的嘴角扬起柔和的弧度,杏眼弯弯。
太子,你是否会因我牵扯进了户部尚书之子被杀一事…而感到震怒?
还是,你会抗拒于自己将要迎娶一个手染鲜血的心狠手辣之人呢?
玄奉戈已落在院中,他的目光自掠上院墙起,便紧紧锁在池音希身上,未曾移开半分。
玄奉戈视线在池音希周身迅速逡巡一圈,被她脸上、颈上、还有那衣襟上的血渍刺痛了眼。
视线下移,他又看到了她手腕上触目惊心的青紫痕迹。
玄奉戈眼中墨色骤然加深。他极快地比了个手势后,便大步上前几步,行至那最先被池音希刺死的蒙面人尸体旁。
下一瞬,他猛地抽出了腰间的长剑,重重劈向那蒙面人的脖子。
利刃入肉砍骨的声音沉闷而清晰。这一剑力道极大,几乎将脖颈斩断了大半,彻底掩盖了原本匕首留下的伤口。
随即,他收剑回鞘,沉声开口道:“今日,孤与未来太子妃游湖赏景,于别院歇脚时,突有歹徒闯入欲行不轨。孤,杀之。”
府卫们皆跪下应是。
池音希只听到了他的话,却并未看到他之前的动作。
只因在玄奉戈拔剑之前,芷汀和另一人就已一同快步上前,一左一右站着,恰好挡住了池音希的视线。
芷汀拱手道:“芷汀救驾来迟,请太子妃恕罪。”
另一人亦是恭谨拱手:“属下云泉,请太子妃恕罪。”
池音希:“……”
她蹙了蹙眉,眼中闪过不解。
又是这样。
这太子真的很奇怪,热心过了头。
池音希下意识生出了更多警惕。太子此番多此一举,决心过甚,图谋必不简单。
正思衬着,她只觉得眼前亮了又暗,原是玄奉戈已站在了她半步之外,那高大精壮的身躯遮住了她眼前的日光。
她不由地抬起头,视线撞入了他的眼中。
玄奉戈眸中的墨黑翻涌着,其中情绪猛烈、复杂、而又陌生,让池音希有些新奇。
她正想细细分辨,元湘却在这时大步跑来,嘴里还喊着:“小姐,水已备好了部分,您可以先擦擦脸和手,再……”
待元湘跑近,一眼便看到了院中身着蟒袍的太子,剩下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吓得当场呆立住。
“刚刚那人并未死透,是我补了一剑,将他杀了。”玄奉戈低眸,看着池音希手腕上的淤青,哑声开口道:“你先去梳洗。此处交给我来处理。”
池音希脸上与脖子上的血迹已然微干,那紧绷感在元湘说完水已备好之后,变得更加明显难忍。
闻言,池音希便也顾不得再去管他,顺势拂了一礼:“音希多谢太子。”
说罢,她便转身随着还有些发懵的元湘往后院走去。
文秀与元湘动作很快,池音希擦过脸不过一刻钟后,便又泡进了浴桶里。
待她细细洗去血渍后,便又换了次水。
池音希独自泡在水里,眼神逐渐失了焦。
屋内门窗紧闭,又有厚重的帘子和屏风遮挡,热气蒸腾间,只让人觉满屋狭小而幽暗,呼吸不畅。
池音希缓缓闭上眼睛,耳中传来悠长的嗡鸣声。
那人死了。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刀捅进去后,血会喷溅出来。
溅到脸上时,血是热的,却又会很快变凉,只余下黏腻的触感和浓重的腥气。
人死前,瞳孔是涣散的,蒙着灰雾一般。
她不后悔。
可是……她杀人了。
池音希突然觉得脸上黏腻得厉害,她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向后一仰,彻底没入了温热的水中。
温热的水在脸上显得格外烫,却也盖过了其他触感。
不知过了多久,池音希才突然直起身,带起了哗啦啦的水声。
她趴在桶沿,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杀一人,竟如此耗费心神。
力道、角度、对方反应……皆须在瞬间判断,不能有毫厘之差。
此番,她不过是侥幸,利刃在手而对手轻敌。
以后,她以后不想再动手。
可世事风雨,从来身不由己。
若下次……
脸上水珠不断滚落,湿润的水汽混杂着似有若无的血腥气黏入鼻喉中,令人作呕。
池音希蓦地屏息,起身跨出了浴桶。
她随意地裹了条宽大的布巾,走到了房间另一侧的桌案旁。
桌案上放着她沐浴前取下的香囊。
池音希伸手拿起,指尖微颤地打开香囊,从中取出了一枚温润的玉牌。
她轻抚着玉牌上的“今山”二字,喃喃道:“先生……知微有些累了。”
她就这样站了许久,久到身上已变得冰凉,她才将玉牌缓缓挂在了颈上。
而后,她又一件件穿好了衣裙。
推开房门时,池音希只觉脑中似是被水汽蒙着,浑身也没什么力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滴水的发尾。
发梢处的水珠不断地落在青砖地上,溅起了一个个水花,就如同她与先生分别那天一般。
“知微。”
一声低沉而温柔的呼唤,突然在池音希耳边响起。
她猛地抬起头:“先……”不过气音,还未成形,便已戛然而止。
是玄奉戈。
他不知何时已来到这后院,就站在门外不远处的一棵石榴树下,正静静地看着她。
池音希眼中有些茫然,声音有些沙哑:“殿下?您怎么来了这里?”
玄奉戈大步上前,这次离得更近,不过半步之内。
他看着池音希微红的眼眶,那双总带着笑意或沉静的杏眸,此时是罕见的茫然与脆弱。
“是我失礼。是我的错。”他忍不住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温柔:“莫要想太多,都交给我来处理,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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