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惊春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团肉块上戳了戳。
霎时间,肉块就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猛地抖动了一下,旋即迅速绕开她,贴着道路边缘往左侧的岔路中滑去。
在几近废弃的场馆内突兀出现前所未见的古怪肉块,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另有隐情。她略作迟疑,便抬步追了上去。
前方的道路愈发错综复杂,肉块的速度又快得惊人,稍慢一步就仅能瞥见它残留在镜中的一抹倒影了。
雁惊春甚至来不及分辨道路,只能摸索着两侧的镜面紧随其后,却还是在拐过五六条岔路后失去了它的踪迹。
然而她并未就此迷失方向,因为道路两侧出现了更多散落的肉块。
每块肉都有拳头大小,有的孤零零蜷在墙壁与地面的夹缝中,有的与其它肉块黏连在一起,自墙根处向外蔓延,犹如冬季被扫到路边的积雪。
它们皆以同样的频率规律地收缩和舒张,表面暗红色的肌肉纹理随之起伏,仿若正在呼吸。
追逐她的蜕已经被远远甩开,雁惊春索性放慢了脚步,一面谨慎地观察四周,一面沿着遍布肉块的道路继续前行。
这些肉块似乎只会生长在正确的路径上,她顺着它们的指引行进,居然一次都没有走进死路。
随着她的逐步深入,道路两侧堆积的肉块越来越多,甚至攀缘到了周围的镜面上。渐渐地,密密麻麻的肉块挤满了镜面,原本的镜子迷宫被彻底覆盖,变成了一条血肉长廊。
坠在她身后的脚步声不知何时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叹息般的风声。
“呼——呼——”
雁惊春驻足聆听,很快发觉风声的频率与肉壁的起伏恰好相合,仿佛迷宫深处潜藏着某种活物。
莫非这里就是织茧者的藏身之处?不,应该没那么简单,这里虽然鲜有人迹,可对于有心搜寻的能力者而言并不隐蔽,倘若织茧者真的藏在这里,早该被之前到来的能力者消灭了。
她的脑中划过种种猜测,最终还是决定亲自过去看看,遂重新迈开脚步,踏上了这条由血肉铺就的道路。
脚底传来微妙的触感,凹凸不平的肉块被踩中时发出令人不适的“咕叽”声。
随着她的行进,叹息声逐渐清晰,覆在镜面上的肉壁愈来愈厚,通道随之变得逼仄,她不得不弯下腰才能勉强通行。
终于,在拐出一个转角后,她周身的压迫感陡然消失。
她总算走出了血肉长廊,来到了一处空地。
“呼——”上方传来近在咫尺的叹息声,雁惊春循声抬头,在看清眼前的场景后忍不住“嘶”了一声。
只见密集的肉块挨挨挤挤,宛如爬山虎般挤占了整面墙壁,唯有正中央留下了几道空隙,形成了状若五官的□□。
声音就是在那条看起来像嘴巴的□□中传出的。
她打量着眼前的庞然大物,有些疑惑以瘦身为宗旨的俱乐部内怎么会出现这种身材臃肿的怪物。
怪物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到来,仍保持着规律的呼吸声,雁惊春趁机轻手轻脚地凑近,仔细观察它庞大的身躯。
谁知就在她走近的刹那,一坨肉块忽然自它身上脱落,“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动作一顿,警惕地望向怪物的面部,在察觉它没有苏醒的迹象后才略松口气,扭头打算查看掉落的肉块时,却发现它已不在原地。
她立刻抬起头四下搜寻,很快便看见那肉块游动着钻入了她来时的隧道,在滑过一个转角后彻底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中。
她没有追过去,而是若有所思地望向了身侧的怪物。看来之前遇见的那些或聚或散的肉块都是从它的身上脱离出去的。
接着她又往肉块脱落的部位瞧了瞧,突然注意到在这个新鲜的缺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她连忙凑近细看,发现那东西边缘处的轮廓似乎有些像......胸牌?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雁惊春精神一振,当即朝缺口处伸出手,一边小心留意着怪物的反应,一边轻轻拨开覆盖在那东西上方的肉块,让它显露出全貌。
果然,她没有看错,那的确是一枚胸牌。
虽然被包裹在了层层血肉中,但胸牌仍旧光洁如新,左半边印着字迹清晰的“会员”二字,右半边的文字却模糊得厉害,只能依稀辨认出是一串数字——“101”。
她捏住胸牌,试着往外拔了拔,然而它已深深嵌入怪物的血肉,难以轻易取出。为了避免惊动怪物,她只得暂时放弃,将手从缺口中抽了出来。
奇怪,为什么怪物的身体里会有胸牌?莫非是曾经被这只怪物吞吃的人留下的?
雁惊春本能地觉得有哪里不对,可还没等她思考出结果,不远处就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截断了她的思绪。
墙壁被撞击时发出的“砰砰”闷响、玻璃碎裂时清脆的“咔嚓”声、碎片落地时“稀里哗啦”的杂音接连响起,整个空间都因此而微微震颤。
什么情况,难道追杀她的工作人员还没有离开?可她明明许久都没有听见它的脚步声了啊!
迷宫被暴力破坏的噪音持续响起,昭示着追杀者仍未放弃对她的搜寻。更糟糕的是,声源正在急速逼近她所处的位置,始终未曾偏移,简直像已经锁定了她的方位。照这样下去,她很快就会暴露。
她只得暂停对怪物的调查,沿着爬满肉块的墙壁一路狂奔,在找到连通此地的另一条隧道后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下一瞬,通往怪物所在地的最后一面镜子被狠狠击碎,附着在上面的肉块“噼里啪啦”地掉落一地,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雁惊春没有直接逃走,而是借着隧道的遮掩飞快朝外瞥了一眼,想看看追击她的究竟是哪一只蜕,居然有如此惊人的破坏力。
森白的身影缓步迈入空地,骨刀般的手指垂落到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是刮脂。俱乐部中最难对付的一只蜕。
雁惊春暗道倒霉,正打算沿着隧道尽快离开,却见刮脂并没有继续寻找她的踪迹,而是径直走向寄生在墙壁上的怪物,高高扬起了锋利的手爪。
她的脚步顿住了。
看这架势,刮脂的目标似乎并不是她,而是那只由肉块组成的怪物?对了,它体内还残留着一枚胸牌,的确可以被视为会员。
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刮脂把怪物当作了攻击目标。它的手爪穿透了怪物的身躯,又猛地向外一扯,大量肉块便纷纷掉落。
怪物受到刺激,终于苏醒过来。只见它形如嘴唇的那道缝隙倏然扩大,空隙中传出尖锐的哀鸣:“啊——”
雁惊春动作极快地捂住耳朵,却还是被它震得鼓膜发疼。
离它更近的刮脂却像全然没受影响,又一次抬起沉甸甸的双掌,朝怪物的身上挥去。
惨叫声与利器划破肌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雁惊春看着尽职尽责帮怪物“减肥”的刮脂,心中反而安定下来。
她曾在干饭大王的《会员手册》上看到过其它能力者留下的批注,直到等时间消耗完毕或达到除罪指标,活动就会结束。
再结合手册中提到的“肥胖即是罪孽”、交流会上伶伶将催吐称为“赎罪”的说法,以及干饭大王对她经历过的瘦身运动的描述,不难推断出,所谓的“除罪指标”,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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