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没长眼?!”
李信连忙勒马缰,那盆脏水才算没有泼到他身上。
冬天的辽东滴水成冰,那人这般举动,分明就是和自己过不去。
李信不爱忍气。他勒着马缰绕着这人转了一圈:“你是谁?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可姓陆,当然不知道军爷是谁。”陆暧神色淡薄,全无惧意,似乎还有些压抑的怒气:“小可只是出来倒个脏水,并没有冒犯军爷的意思。军爷大人有大量,自然不会同小可计较。”
李信忍不住磨牙——
这人说话可真够气人的……等等,他姓陆?!
李信不磨牙了,他直勾勾地盯着陆暧。
陆暧一张南方人的俊俏面容。他面白无须,五官脸型都和陆昀有三分相似,最像的是那副淡淡的神情,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李信不由想起来前几天他李哥说的话——
夫人一家原先是当官的,官还不小,遇到事才来了辽东。你见了他们,千万要尊重,不要拿官架子压人,更不要和他们起了冲突。
李信心里不痛快极了——
以前当官又怎么样?虎落平阳被犬欺,都被流放辽东了还清高个屁?!
不对,他怎么把自己比喻成狗了?
李信心里骂骂咧咧的,不情不愿地翻身下马做了个揖。他勉强笑着:“原来是舅兄,是我失礼了——夫人让我来接小琥珀过去住几天,还亲自写了信。”
说着李信朝后伸手,立刻有人递了信过来,李信单手把信递了过去:“舅兄请看。”
舅兄?小琥珀?夫人?
小琥珀,正是他侄女陆珀的小名。
陆暧略一思量,立刻弄明白了情况——
这不像是仇家蓄意滋事,倒像是……他被李弼强抢了的堂妹要接侄女过去?
陆暧并不轻信李信。他一手还拎着黄铜水盆,另一只手急不可耐地接过信件,见到陆昀亲手写的“兄长亲启”四个字,心下才信了三分。
他查看一番,见信上封着蜡,这才放下水盆拱手道歉:“……家里侄女怕生,听见动静一直在哭,我烦了,出来泼水,没惊扰到几位军爷吧?还望军爷见谅。”
“……没,舅兄不用在意,叫我李信就好,”李信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见陆暧言语和缓,便主动给他台阶:“那小琥珀在哪里?夫人还等着呢。”
陆暧略一沉思,弯腰拎起水盆转身回去:“外头冷,请进屋喝杯茶——即便要走,也要给琥珀收拾些东西,倒也不急。”
“对了,琥珀怕生,见人就哭。其余几位军爷……”
陆暧转身回望一眼,目光扫过那辆宽敞的马车、马车前后十几位骑马的精锐,眉心皱成川字:“还请去邻居家歇歇,也好喝杯热茶暖暖。”
李信觉得陆暧这人是在给自己下马威,偏偏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何况陆暧那神情瞧着有点吓人,和他李哥有点像。
他心里一怂,下意识回了一句:“不用——没那么娇气,让他们在外头等着。”
陆暧也不反驳,拎着黄铜水盆进了院子,随口叫人买酒去,说是给几人驱寒。
进了客厅,李信乖乖喝茶,心里却暗暗惊奇。
陆家院子不大,可屋里屋外都很干净,屋里也很暖和,还有股若有似无的香味。
李信四处看,才发现墙角桌上放着个粗糙的瓷瓶,里头还养着几枝腊梅。
腊梅枝条疏朗虬曲,旁逸斜出;鹅黄花苞半开半闭,娇嫩得近乎透明。
日光入屋,腊梅枝条在粉白墙壁上投下错落有致的影子。
枝影横斜,暗香浮动,意韵渐生。
李信说不出那瓶腊梅有什么好,可他就是觉得好,还觉得陆家这群人有点奇怪。
好像有一种……被踩进污泥里头,照样能说说笑笑爬起来的感觉。
为什么会这样,李信想不明白,也就不再费力去想,但隐约觉得陆家人和他们有些不一样。
李信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捧着茶盏望向陆暧。
陆暧正撕了信封看信——
二位兄长台鉴:
妹已适于李门。
夫李刚果负才,公正有执,望兄勿念。
唯女侄珀年幼羸弱,挂怀于心,忧忡难断。
夫怜侄之多病,欲邀侄于李门,以全其身,以承庭训。
伏请兄允。
妹昀手书。
信不长,陆暧又看了几遍,心头痛的几要滴血。
妹已适于李门?
他的小妹是明媒正娶地嫁了过去,还是李弼强取豪夺纳为妾室?
夫李刚果负才,公正有执,望兄勿念。
李弼刚毅果决卓负才干,是一员难得的骁将,早年他做兵部尚书的伯父就提起过;可公正有执?公正到强抢民女?
唯女侄珀年幼羸弱,挂怀于心,忧忡难断。
夫怜侄之多病,欲邀侄于李门,以全其身,以承庭训。
小琥珀体弱多病,自打来了辽东就是陆昀在照顾,陆昀挂怀她再正常不过;可李弼怜惜小琥珀多病?
是李弼发了善心,还是他心思玲珑的堂妹为了侄女忍辱负重?
陆暧气得太阳穴青筋暴起。他闭了闭眼,将信纸倒扣在桌面上,望着李信问:“敢问……总兵是如何认识了我堂妹?”
“总兵既然有心结亲,为何没有三媒六聘,就直接把人接了过去?”
“虽说陆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可总兵却是本地人人称颂的英雄豪杰;总兵若真的有心结亲,我这做兄长的……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李信:“……”
李信觉得三媒六聘的说法有点耳熟,想了想才记起来前些日子他还真听过——
他李哥扮作青天大老爷,把王药商给扔进了牢狱里。
当初他李哥提起三媒六聘纯粹是骂王药商不怀好意,今天听陆暧这话……似乎也是同样的意思?
李信一下子就炸了,那点不自在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李哥何等人物?娶个罪官后人还配不上吗?
李信重重将茶盏砸在桌面上。
桌子质量挺好,一点吱呀声没有,只有茶盏砰砰作响。
陆暧神情不变,还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李信更气了——
他李哥对夫人多好啊?
江南来的橘子多稀罕啊?
总共就那么四筐,他李哥一分为二,一半送给了义父,另一半全给了夫人,他自己都替李哥委屈呢!
罪官之后……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偏偏他李哥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一定尊重陆家人,李信深吸口气:“……呵,我们总爷倒是想三媒六聘、大张旗鼓的,可夫人身份特殊,总爷说,这事不好大办,还请舅兄多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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