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弼照旧沉默着,陆昀心头焦躁起来。
这副护膝做的很好,料子好、手艺好、费的功夫更多,怎么看都很好,李弼到底喜不喜欢?
见李弼依旧神色淡然,陆昀急得握紧了拳头。她忽地垂首苦笑:“……我女红平平,又是第一次做护膝。若是做的不好,总爷直接扔了就是,千万不要委屈自己。”
喜欢就收下、讨厌就扔了。
要么扔、要么留,总之她一定要知道李弼的真实想法!
李弼不说话,右手搭在了大腿上。他微微昂着脸,余光瞥过陆昀紧握成拳的双手,手背慢慢摩挲着护膝。
这护膝当然舒服。他还从未穿戴过这么舒服的护膝。
再者说了,她女红又怎么会不好?
若是她女红不好,两人根本不会见面,更不会有这桩缘分——
李弼第一次见陆昀,是在他的义父、现任辽东李总兵的府邸上。
那天李弼去请安,刚巧到了批丝绸——
到了年关,李总爷总要给手下的亲信家丁分些年货,特意从京城运了批绸缎过来。
和李弼谈完政事后,义父放松地拈着胡子笑,说这回的丝绸好,让他亲自去挑上几匹喜欢的带回家,正好做些新衣服。
长者赐不可辞,李弼谢过了义父,给面子地去后院挑丝绸。
原先李弼不过是想着走走过场,没想到遇到了义父的孙女李姑娘,她身边还站着个姑娘。
瞧背影,那姑娘不比李姑娘矮多少,却很是清瘦,只有李姑娘一半窄。
李姑娘亲昵地拉着那姑娘的手:“陆姑娘你快瞧瞧,那块料子做衣裳最好?……我信你的眼光,你说哪个好看,咱们就要哪个。”
那姑娘笑容淡淡的,声音也不疾不徐:“姑娘谬赞了。”
“料子不分好坏,只看合不合适。姑娘高挑丰腴,气色又好,穿红色最合适。”
“我瞧,这几匹料子最合适。”
说话时,她伸手点了几批料子。
她手指纤长秀气,白的像玉。
李姑娘大喜过望,抱娃娃似的抱了四五匹丝绸在怀里,那姑娘也抱了两匹丝绸,却是斜着抱在怀中。
她身上的杏色袄裙洗的发白,但干净熨帖,一点也不皱巴;配上怀中斜抱的红色丝绸,活像抱了只红木琵琶。
就那么一眼,李弼就动了心。
他心不在焉地挑了几匹丝绸,没出门就让亲卫去打听。
才知道那姑娘姓陆,一手刺绣巧夺天工,花鸟虫鱼都像活的一样。
再见到她,就是捣巢回来后,他听见陆昀跟男人跑了,忍着怒气去捉奸。
说来,陆昀确实兰心蕙质,做副护膝都有那么多的巧思,知道往外头缝上一层软羊皮挡风。
除开料子,更难为的是她这份心,更难为她费的功夫——
护膝上针脚很是细密,一看就知道耗费了不少的针线时间,没个七八天做不完;她居然这么快就做好了,那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李弼垂手,面无表情地做了评价:“做的不错,棉花絮得匀称,不硌。”
“针脚也缝的细密,结实,比军发的强多了。”
“以后,我的护膝都由你来做。”
这就是收下了。
陆昀顿时松了一口气,全没有被使唤的委屈恼怒。她面上带笑,正要谦虚几句,就又听见李弼问:“花了不少时间吧?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怎么想起来做这个了?”
陆昀闻言心中一沉。
做护膝的时候,陆昀就预料到了会有今天这一问。
当时陆昀想着,既然王药商能把她送给李弼,就说明李弼对她有几分好感;侄女虽然病弱,家中倒也还有药金。
陆昀当时想,说自己打小爱慕武将,大概就能把这事糊弄过去了。
偏偏李弼没来看她、她误以为李弼对她不感兴趣,冒险逃了。
虽说赌赢了,却也让她如此被动。
陆昀蹙眉望着李弼,勉强笑着回答:“是花了不少时间。算上今天,足足做了十来天呢。”
“至于为什么做护膝……”
陆昀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更轻:“非要说的话,我有私心。”
“为着给侄女求一条活路,也因为……”
陆昀蹙眉望着李弼,面容渐渐红了:“因为我仰慕将军。”
“我自小爱听将军们的故事,这回见了将军,心里又欢喜,又愧疚,就做了。”
陆昀羞得别过头去,停了很久才开口:“刚刚到这里的时候,心里慌,吃不好也睡不好。”
“赵婆婆就和我闲聊,总爷为人和善,又功勋赫赫位高权重,让我放下心来,尽早适应在这里的生活。”
“我慢慢放下了心,想着跟了总爷,我侄女的药金就——就再也不缺了。”
“后来听说裙甲磨膝盖,就做了。”
说完后,陆昀愧疚地抬不起头来,不知所措地捏着手指,指甲都被捏的发白。
李弼照旧低着头。他手指曲着,一下一下敲在护膝上,似乎全没发现陆昀的异样。
心中不由烦躁起来。
陆昀想救小侄女是真,但她说自己爱听将军们的故事……
傻子都知道是假的。
她这么说,是想让李弼帮她照顾小侄女。
虽说他肯定会帮陆昀照拂小侄女,可这般被算计,李弼心头不痛快。
他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喜欢听将军们的故事?怎么说?”
陆昀头越发低了,说出推演了千百遍的说辞:“……我幼时读书,背到过边塞诗。”
“我身体弱,羡慕将军们能提刀策马,心里羡慕,就多读了些。”
“如今见了活生生的将军,心里佩服,想着总爷保家卫国,我——我做点针线,也是应该的事情。”
李弼心中冷哼,心道陆昀把她当傻子糊弄?他冷笑一声:“羡慕?”
“有什么可羡慕的?风餐露宿,刀口舔血。”
“至于边塞诗……”
李弼面上嘲讽更甚:“诗人写‘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可他写得出满手冻疮、冻掉脚趾的严寒?写得出断胳膊断腿、肠子流出来塞回去继续拼杀的血腥?”
“行军打仗有多惨烈,你可知道?”
李弼话音未落,陆昀便抬起头来。她黑漆漆的眼珠子亮晶晶的,面上却越发苍白。
陆昀眼中满是崇敬与怜惜。她轻声道:“知道。”
“东魏北齐的将领彭乐,就曾经在战场上被破开肚腹,肠子流了一地。”
李弼登时眉头紧锁:“……彭乐?!”
那是谁?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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