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秀环再听不到旁的声音,只顾着用白色的袖子小心翼翼擦宫濯清脸上的血。
可宫濯清闭着眼,似乎感受不到她的存在一样,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晏泰华狠狠一脚跺在那块玉上。
“喜欢我三妹妹才偷偷让她夜宿集贤院?!若不是晏府的下人告诉我三妹妹总是夜不归宿,我还不知道你竟是她的老师呢!”
闻言,就连井学林都尤为吃惊。
晏泰华又道:“我知道了,是爱而不得才因她辞官?才会自暴自弃,去寻了个妓子逍遥快活?”
听到‘妓子’二字,宫濯清怒提口气,凌厉的“住口——”二字竟跟着喷出两口血。
只那血源源不断,詹秀环用手捧都接不完。
许是看他快不行了,晏泰华朝井学林使了个眼色,就听“叮叮咣咣”的脆响跳到詹秀环脚边。
晏泰华说:“美人儿,趁他还没死,送他一程!”
詹秀环却恍若未闻。
她努力在将宫濯清身上渗血的位置擦净,可才擦净又不知哪里的血涌过来,反反复复,直到身上的白衣都被血染尽。
“咣——”
晏泰华的铁靴狠狠踹了她心窝一脚,也让她胸口一闷,吐出口血沫子。
只她失了魂似的,再度爬起,想用自己颤抖的身子去抱住宫濯清。
她知道他痛极了,他定然痛极了。
她想替他承担那份痛,替他去死。
可指尖还未碰到他,跟上来的井学林就已抓住了她的头发。
“听见了么?!”井学林另只手掰着她的脸,让她被迫看向自己,“杀了他!杀了宫濯清!否则你们两个都得死在这!”
詹秀环根本不听,依旧张开手臂想要奋力朝前,两只手被她紧紧攥着拳头,井学林根本不可能把匕首塞进她手里。
晏泰华见状彻底烦了,又在玉上跺了一脚,白玉碎成两半。
他缓缓走开,从门口护卫高举的刀鞘中抽出利刃。
“嚓——”
刺耳的金属声在这间巨大的密室里回荡不休,宛如恶鬼索命。
这一次井学林真的急了,他两只手狠狠捧住詹秀环染满了血的脸,乞求似的奋力摇晃她。
“快点!否则你也会死!”
谁知,正是因他这样一句话,宫濯清缓缓睁开了眼。
他用尽最后一口气力,极轻地叫了声“环——”。
也正是爱人的呼唤,让詹秀环已然绝望的眼中重新聚起了光。
身边的井学林满目恨意,却因着近在咫尺的晏泰华已举刀砍伐。
他连忙起身拦了一道,再度眼睁睁瞧着詹秀环爬过去抱住了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
她紧紧抱着他,把脸埋在他溢着血的脖间,不断颤抖,不停抽噎。
宫濯清想要安慰,但他没力气了,只很轻很轻地贴着她耳边,由着气音挪了几下嘴唇。
詹秀环听不到他的声音,但她知道他说的是:“对不起。”
可詹秀环什么也说不出,她痛极了,痛极了!
那是灵魂碎裂的痛,是无法承受却必须要忍受的痛。
她不顾一切地吻住他不断溢出血的唇,想要将他的气与血都深埋进自己的身体。
只他真的没力气了,却在气息近乎消散前的一刻稍稍抬起头,深深吻了她的鼻尖。
他急于告诉她,他爱她,只他无力了。
那是詹秀环最后一次感受他给自己带来的温暖与爱意。
那一刻,她终于恨透了自己,恨透了凡尘。
可她不能死。
她知道宫濯清用尽力气唤她的这一声是为了什么。
他这声对不起是因为他食言了,更是因为他迫不得已将她留下,让她继续忍受着无尽的委屈与折磨,只为替他保护住他们的阿如。
詹秀环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后来如何将刀刺进他胸口的,只记得两只手被滚烫的血冲刷染透,直到被推出那个黑暗的牢笼,自此将他孤零零地留在了永远不见光明的黑暗里。
她彻底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她多么希望能与他一同长眠。
于是她回到熟悉的山腰小院,在承载着两人回忆的地方挂上了白绫。
还以为终于可以解脱,却忽然听到了耳边传来孩子的尖叫与啼哭。
再瞧见那双与宫濯清极像的眉眼,她好似又见到那晚坐在庭院中宽恕他罪行的爱人。
他含着爱与温情,同她说:“谢谢…”
忍受着心脏的被撕碎的极度疼痛,她又想起爱人所托。
她怎能辜负爱人所托。
那是他用生命筑起的堡垒,只要她活着,就应付出比死还要大的代价,替他继续照顾好他的掌上明珠。
………
一口气讲完了整个故事,却不知已至深夜。
但堂内的所有人都没有一丝倦怠,只有沉重的叹息和极致的悲恸。
郑璟澄身边的秦星华彻底迷茫了。
他才知道,眼前的女人竟是幼时听父亲提到过的‘弟妹’…
他拖着脑袋,更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一个案子,只恍然父亲临终为何反复叮嘱他要找到宫大人。
詹秀环身上抖地不停,呼吸都是急促又疼痛的,失焦的视线又落在自己的双手,她脑海中尽是那扑扑淌出血的胸口。
瞧她状态不对,郑璟澄赶忙去门口叫小厮请医士,却不想刚瞥到门外一脸急切的弘州,堂侧角门的两扇门就被人拉开了。
一道失了魂的娇小身影突然跑出,他目色一惊,上前去拦,可灰扑扑的身影就已在詹秀环身边扑跪下来。
“阿娘!”詹晏如同样哭成了泪人,却挺直了脊背,将詹秀环紧紧抱进怀里。
她终于明白阿娘这一生的隐忍和挣扎,明白了她对自己的疏离和冷漠,也终于在这一刻对‘贱籍之后’的身份彻底释怀。
她长大了。
身上的每一寸体肤和骨血都是父亲用生命托举,母亲用尊严筑造的,她该像父亲一样光明正大做阿娘的依靠。
詹晏如心底痛极了。
她根本不敢想母亲这么多年究竟经历了何种痛苦,那是肝肠寸断,是五内俱崩,是坐穿了十八层地狱却不能喊出一声痛的极致煎熬。
泪如雨下。
她紧紧抱着颤抖的詹秀环,却忽然想起九岁时,宫濯清拉着她的手亲自送她去参加平昌童试的一幕。
贡院的大门外。
詹晏如看着那些比她高出许多的男人涌入眼前一层建筑的窄门,她怕极了。
紧紧拉着宫濯清的手,她不敢向前再走一步。
“阿如怎么了?”
宫濯清停下步子,在她身边蹲身下来。
詹晏如下意识往他背后躲,依旧怯懦地瞧着远处。
“宫先生…我怕…”
“阿如怕什么?”
“我怕我给先生丢人…”
话音才落,宫濯清忽然笑了,充满慈爱和善意。
他揉了揉詹晏如小小的脑袋,也同她一起朝窄门处看:“阿如要记住,不论是那些衣冠楚楚,亦或是那些老成持重,上至古稀花甲,下到孩提小儿,他们全都没你强。”
闻言,詹晏如眸色一亮,“真的?”
宫濯清点头,看着她的眼神无比坚定。
“真的,相信我,没有人比我的阿如更厉害。”
也是那一日,詹晏如心底埋着的那颗坚不可摧的种子彻底发了芽,在她往后经历的那么多苦难中逐渐长成了支撑她无数次前行的参天巨树。
大理寺的公堂上出现无关人等,着实是犯了大忌。
可不论是愁地抓耳挠腮的秦星华还是坐两侧连连惋惜的宫廷內宦,没人在意这样的失误,似乎所有人都没从宫濯清死前所受的痛苦中抽离出情绪。
郑璟澄从母女二人身边悄悄绕开,视线当即落到同样面色凝重的沈卿霄脸上。
他知道詹晏如今日出现在大理寺一定是沈卿霄搞的鬼!
他缓缓走过去拍了拍沈卿霄肩头,朝他勾了勾指头,暗示他出去说。
谁知才走出门,郑璟澄就对他举起了拳头。
只那记拳头还没砸到沈卿霄脸上,愁容满面的秦星华就已跟了出来。
郑璟澄当即收了拳,只满目怒意揪住沈卿霄领子厉声警告:“若是夫人因这事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命!”
沈卿霄显然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故事。
他原本也不知今日提审的人会是詹晏如的亲娘…否则他绝不会这么不管不顾让她听到自己的娘是如何杀了自己的爹…
沈卿霄彻底不知道怎么办了…
却看同样茫然的秦星华也已在郑璟澄旁边站定,他比沈卿霄还不知道怎么办…
连连摇头:“乱套了乱套了…”
郑璟澄瞥了他一眼,手才从沈卿霄身上放开,却忽被秦星华一把抓了去。
他以一种茫然无措的表情,急促道:“你知道你夫人应该是我夫人?那是定了娃娃亲的!”
闻言,还没缓过神的沈卿霄竟被一口寒气呛住了。
郑璟澄大力把手抽回来,肃然道:“我怎么听说你父亲与邵家也定了娃娃亲呢?”
真的假的?!
秦星华彻底愣住,一脸犹疑。
然而,沈卿霄却咳地更重了。
被这两个人烦死,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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