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代言情 > 纸枷锁 Autumn姜渝秋

10. 消音

小说:

纸枷锁

作者:

Autumn姜渝秋

分类:

现代言情

二月三日,立春。

日历上说,万物复苏,生机始发。

早晨七点,我被胃痛惊醒。

不是那种细细密密的疼,是尖锐的、撕裂的疼,像有只手在肚子里绞。

我蜷缩在床上,额头抵着膝盖,冷汗一层一层冒出来,浸湿了睡衣。

客厅里有动静,母亲在准备早餐,煎蛋的声音,油烟机的声音,碗碟碰撞的声音。

父亲在看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

“……春运客流量再创新高……各地保障措施……”

声音很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疼,太疼了。

疼得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

我咬住嘴唇,尝到铁锈的味道。

也许今天可以请假,就说病了,胃疼,去医院。

这样就可以不去补习班,不用做题,不用面对那些永远做不完的试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听见父亲的声音:

“断夏,起床了!八点补习班,别迟到!”

声音很近,就在门外。

然后是敲门声,不轻不重,但很急促。

“听见没有?”

“……听见了。”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慢慢坐起来,每动一下,胃就抽搐一次,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流进我的眼睛里,涩涩的疼。

穿上衣服,校服裤,毛衣,羽绒服,我的动作很慢,像电影慢镜头。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像被人打过。

走出房间时,父亲已经穿好外套在等。

他看了我一眼,眉头皱起来。

“脸色怎么这么差?”

“胃疼。”

“胃疼?”他语气里有不耐烦,“让你按时吃饭不听,现在知道难受了?”

我没说话,扶着墙,慢慢走到玄关换鞋,弯腰的时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母亲从厨房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药瓶。

“先吃点药。”她倒出两片白色药片,又端来一杯温水,“下午要是还疼,去医院看看。”

药片很苦,干咽下去,卡在喉咙里,苦味一直蔓延到舌根。水是温的,但喝下去像冰,一路凉到胃里。

“快点,要迟到了。”父亲已经在催。

出门。

电梯里照出我们的样子: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拎着公文包;我穿着臃肿的校服,背着沉重的书包。

两个陌生人,站在同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谁也不看谁。

外面在下雨,冬天的雨,冰冷的,细密的,像无数根针扎在脸上。

父亲撑开伞,黑色的,很大,把我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车停在小区门口,上车,系安全带。

父亲打开收音机,交通广播,主播在报路况:

“……中山路拥堵,建议绕行……”

车开动了,雨刮器左右摆动,刮开雨水,又马上被新的雨水覆盖。

窗外的世界是模糊的,流动的,像一幅被水浸透的水彩画。

我的胃还在疼,药片好像没有用。

我按住胃部,手指深深陷进去,想用外力压住内部的疼痛。

没用,疼是从里面往外扩散的,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扩大。

“下午物理测验,好好考。”父亲忽然说,“上次期末的分数太难看,这次必须进步。”

“嗯。”

“补习班老师跟我说,你最近上课走神严重。”

“没有。”

“没有?”他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那为什么作业错那么多?”

我没说话,眼睛盯着窗外。

雨水在玻璃上汇成细流,弯弯曲曲往下淌。

“沈断夏,”他的声音严肃起来,“我花钱不是让你去发呆的,你算算你浪费了多少钱?”

钱,是钱。

我欠这个家的,好像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旁边车道有辆公交车,车窗里挤满了人,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像沙丁鱼罐头里的鱼。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

雨越下越大,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从天上往下倒豆子。

到补习班时,雨小了一点。少年宫的广场空荡荡的,积水映出灰白的天空。

几个穿着其他学校校服的学生匆匆跑进楼里,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下午四点我来接你。”父亲说,“别乱跑。”

“嗯。”

我下车,撑开伞。

雨点打在伞面上,沉闷的响声。

父亲的车开走了,尾灯在雨雾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

我没有马上进楼。

站在广场中央,雨伞在手里慢慢旋转。

雨水从伞沿滴下来,连成一道透明的帘子。

广场角落有个垃圾桶,绿色的,已经被雨水淋透了。

旁边躺着一把破伞,伞骨折了几根,伞面翻起来,像一朵凋谢的花。

我看着那把伞,它曾经也是完整的,有用的,能挡雨的。

现在坏了,被扔在这里,等着被清理掉。

我呢?我坏了吗?

也许早就坏了,只是没人发现。

或者发现了,但装作没看见。

只要还能做题,还能考试,还能拿名次,就是好的。

至于里面是不是已经碎了,烂了,空了,不重要。

不重要。

雨又大了,风把雨水吹到脸上,冰凉,我转过身,走进少年宫。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空调开得很足,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混着汗味和纸张的味道。

陈露坐在后排,看见我,朝我挥了挥手。

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眼睛是亮的,亮得不正常。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怎么了?”她小声问,“脸色这么差。”

“胃疼。”

“又胃疼?吃药了吗?”

“吃了,没用。”

老师进来了,还是那个戴眼镜的男老师,很瘦,头发稀疏,他把一沓试卷放在讲台上。

“今天测验,九十分钟,满分一百。”他说,“最后十名,还是老规矩,下周加课一节。”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叹息,又是这样,永远有测验,永远有排名,永远有惩罚。

试卷发下来,我拿起笔,手在抖。

不是冷,是疼。

胃疼得握不住笔。

我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

不画公式,不画图,只是乱画。

线条扭曲,缠绕,打结。像一团乱麻,找不到头。

“还有四十五分钟。”老师说。

四十五分钟,两千七百秒,秒针再跳两千七百下。

我看着试卷,空白,大部分都是空白。

只有选择题胡乱填了几个选项,填空题写了一两个数字,大题一个字没动。

胃疼得更厉害了,像有只手伸进去,在搅,在撕,在扯。

冷汗浸湿了后背,黏糊糊的,很难受。

我抬起头,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流成一道道水痕。

窗外的世界是扭曲的,变形的,像透过鱼眼看出去。

“沈断夏。”

我转过头,陈露在看我,眼睛里有关切。

她用口型说:“你还好吗?”

我摇摇头。

不好,一点也不好。

但能说吗?说了又能怎样?

她撕下一小片草稿纸,飞快地写了什么,折起来,趁老师不注意,塞到我手里。

我打开,上面写着:“忍一忍,很快就结束了。”

忍一忍,很快就结束了。

我把纸片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时间继续流逝,秒针一跳一跳,像心脏在抽搐。

“还有三十分钟。”

我重新拿起笔,开始写。

不管对不对,先把空白填满。

我的字写得很潦草,有些字母连自己都认不出来。公式乱套,数字乱算。

“时间到,停笔。”

我坐在那里,没动,胃还在疼,但已经麻木了。

“断夏,”陈露碰了碰我的胳膊,“你真的没事吗?脸色白得像纸。”

“没事。”我说,“就是胃疼。”

“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

老师开始讲卷子,他在黑板上写解题过程,字很工整,但很小,我看不清。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像收音机信号不好。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很瘦,关节突出,皮肤是病态的白,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蜿蜒着,像地图上的河流。

这双手写过多少字?

做过多少题?拿过多少分数?

不知道,数不清了。

只是它累了,我也累了。

下午的课是数学。

老师在讲台上讲函数,讲导数,讲积分。

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像隔着一层玻璃在听。

我趴在桌子上,胃疼得直不起腰,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能感觉到木头的纹理,一条一条,像时间的刻痕。

“沈同学?”老师叫我,“这道题你来做。”

我慢慢站起来。

腿很软,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题目是求函数的极值。

我盯着题目看,那些字在眼前模糊,旋转。

“怎么不动?”老师问,“不会吗?”

“我……胃疼。”

“胃疼就请假,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他的声音里有不耐烦,“下一个人来。”

我放下粉笔,走回座位,脚步很轻,像踩在云上。

陈露又递过来一张纸条:“你去医院吧。”

我看了一眼,把纸条夹进书里。

窗外的雨停了,天空露出一点点灰白的光,很微弱,像病人最后的气息。

四点钟,下课铃响了。

人群涌向门口,像退潮一样。

我慢慢收拾书包,动作很慢,像电影慢镜头。

陈露在门口等我。

“我陪你等家长吧。”她说。

“不用,我爸马上来。”

“你确定你一个人可以?”

“可以。”

她看着我。

最后,她点点头: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她走了,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我走到少年宫门口,雨完全停了,但天还是阴的。

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混合着汽车尾气的味道,刺鼻。

广场上积水很多,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映出灰白的天空。

我踩过积水,水花溅起来,打湿了裤脚。

父亲的车还没来,我便站在路边等。

风吹过来,很冷,带着雨后的湿气。

胃又开始疼了,一阵一阵的。

我蹲下来,抱住膝盖,这样能好受一点。

旁边杂货店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这样反复了好几次,有人进去买烟,有人文具,反正每个人都匆匆忙忙的。

时间,我们都在赶时间。

赶着上学,赶着考试,赶着长大,赶着变老,赶着去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

车来了,父亲按了一下喇叭。

我站起来,腿有点麻,差点摔倒。

上车后,我系安全带。

父亲看了我一眼:“测验怎么样?”

“不知道。”

“不知道?”他皱眉,“做没做完都不知道?”

“做完了。”

“那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