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灰蒙蒙的,空气中遍布着厚重的湿冷,道路两旁的树被忽如其来的风吹得不停摇曳。
透明车窗上悄悄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水雾,应辞年手撑着半边下颚,空荡荡的眼里逐渐浮起他自己的影子。
隔壁座位上,小朋友横冲直撞的视线叫人难以忽视。
应辞年挪开手臂,转过头轻声问道:“怎么了?”
喻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应辞年缓了缓,心领神会:“我在想事情。”
听到这句话的喻晨像小机器人一样呆板地点了两下头,随后便移开了放在他身上的目光,默默摆弄起自己手中的模型玩具。
这个小朋友好像在说——那你想吧,我不打扰你。
应辞年稍稍一愣,继而哑然失笑。
陪喻晨去的这一趟医院收获颇丰。最大的收获,是小朋友的主治医生、靳谦的师母、国内顶级儿童心理学专家张庆秋女士,主动和他说上了话。
那时喻晨被张医生身边的助理带去做常规检查,而作为临时家长的应辞年则跟着她去了会话室。
起初,张医生向应辞年了解了一下喻晨近期的情况和大致行为表征,又分析了后续治疗中可能会出现的小概率事件,希望他们这些做家长的能多多注意。
应辞年连连点头称是。
这天他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耳骨钉连着重金属项链一同不知所踪,衣服也不带平时出场率极高的涂鸦元素和抽象艺术。
白衬衫针织马甲,蓝色水洗牛仔裤,随意简单又清爽干净,打眼一看,完全就是长辈眼里标准的乖乖大学生。
张医生如今已经从业二十多年了,她眼角有温润的笑纹,鼻头圆润,嘴唇天然微扬,看人时目光带着一种沉沉的阅历感。
面前的茶水只剩半盏时,喻晨的事情也已经沟通得差不多了。
“孩子,你和小谦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张医生慈眉善目,“放宽心,我现在不是以医生的身份跟你聊天,是以小谦师母的身份。”
这话响起得突然,落在空气中回荡,四周的气流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应辞年心脏骤停。
下一刻,他握住茶杯啜饮一口淡茶,抖落的额前碎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眼底的情绪:“我和他是邻居,关系……可能比较一般。”
何止一般。
他和靳谦每逢碰面,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
虽然吧……这血雨腥风好像是他单方面带来的。
上到主流宴会,下到游戏日常,只要是能给靳谦找上麻烦的,他应辞年都干。
包括抢人停车位和游戏里定点狙击这种幼稚的无耻行径。
“是吗?”张医生胳膊肘抵着桌面,双手交叠,眼里带着看透一切的笑意,吐出的话却意味不明,“可是晨晨很喜欢你。”
喻晨?
应辞年皱眉。
喻晨是对他感官不错,但这和靳谦有什么关系?
于是,他把初次见面就送人简笔画礼物这件事,告诉了张医生。
闻言,张医生向他陈述了这样一件事:“晨晨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往往能感受到一些大人察觉不到的东西。”她弯眉笑了笑,说:“比如人与人之间存在的某种磁场。”
应辞年:“磁场?”
“嗯。”张医生点点头,紧接着娓娓道来,“心理学上有一个现象叫作‘情感转移’,也就是你们了解到的移情作用。简单来说,晨晨和他的主要照料者……也就是小谦,建立了很深的依恋关系。”
“这种依恋关系通常会导致两种结果。一种是他因为喜欢小谦而爱屋及乌,一种是因为依赖小谦而讨厌突然出现的‘第三者’。”
“晨晨正好是第一种。”
第一种……
爱屋及乌……
“所以孩子,你可能搞错了晨晨喜欢你的原因。”张医生说,“晨晨是因为小谦,所以喜欢你送给他的简笔画,而不是因为你送了他礼物才喜欢你的。”
“您说的……”应辞年还是不太敢相信,这番话对他而言简直能算得上玄幻,“是真的吗?”
此话一出,张医生露出了一副对晚辈的无奈笑容。
怎、怎么了?
应辞年喉结微微滚动,不明所以。
很快,开悟之光洒在头顶。
应辞年:“……”
他这才反应过来,对面坐着的是一位顶级儿童心理学专家。
而他在质疑她的权威。
老天哦。
“不好意思张医生,我只是有点惊讶。”应辞年连忙补救,双手合上作哀求状。
张医生笑着摇摇头:“没事,我理解。”
在这段短暂而信息量极大的对话后,应辞年放开胆子,又问了张医生几个问题。
张医生也以靳谦师母的身份一一回答了他。
张医生说,靳谦当年是以省状元的身份进得她们学校,在众多专业之中,毫不犹豫选择了心理学。
其实那个分数,选心理学这个看着神乎其神高大上的专业真的可惜了,只有靳谦本人不这样觉得。
和靳谦一个梯队的学生接受的都是本科生导师制,从大一开始就和导师完成双选,跟着各自的老师进行学术研究或商业项目。
导师们对手底下的学生一般有个大致普查,会了解学生籍贯、基本性格、竞赛经历、以及最为重要的原生家庭背景。
他们这些心理学专业的大拿,通过学生原生家庭背景去推演一个人的成长轨迹再轻松不过。只要知道了学生的原生家庭,基本上可以将其稳稳拿捏。
当然,这种手段不具备恶意,只是看哪些学生更适合学术研究。
而靳谦这个人,他的原生家庭背景乃至社会关系组成,足以使大部分的导师心惊肉跳。
亲生父亲早逝,母亲是精神疾病患者。
虽然在他大一那会儿,母亲还和二婚丈夫如胶似漆,家庭关系勉强也还算正常。
但父母双方对靳谦这个孩子也处在一个不闻不问的状态,甚至因为孩子已经成年,法律无法再要求母亲实行经济抚养,靳谦的一切开销都由他本人亲自负责。
他大三那年被交换去了国外学习,中间的事情张医生不太清楚。
她只知道大四交换结束没多久,靳谦家中突发事故。
母亲有精神疾病的事被二婚丈夫那一家人发现,对方提出起诉离婚。而离婚之后,母亲的精神状态更加岌岌可危。
靳谦一头忙着毕业论文,一头准备直博生推免,一头需要照顾母亲,一头还得负责没人要的弟弟。
“小谦和晨晨都是可怜的孩子。”张医生心疼地叹了口气,说,“我记得那时候,小谦也才二十一二,他说,他不想看到晨晨和他小时候一样被人踢来踢去,如果那对不省心的父母都不想要这个孩子,晨晨以后就由他来负责。”
喻晨对靳谦的依恋从来不是空穴来风,小孩子最看得清谁对他好,更何况喻晨这样天生敏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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