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不咸不淡地看了王夫人一眼,冷笑。
“咱们家的奴才在总督夫人面前摆臭架子,得罪了人家,你叫我装聋作哑,来他个不闻不问?”
“你莫非觉着,我派人去扬州接黛玉儿回京,是为了绝林家这门子亲戚?”
王夫人当然知道并非如此,但人皆有私心,黛玉若住在皇庄而非荣府,对王夫人是好事。
是以,王夫人只当没听出贾母的意思。
“媳妇自然知道老太太疼林姑娘的心,只是据媳妇来看,这林夫人也太轻狂些,她到底是个晚辈,老太太是老封君了,您派去的人就是放肆些,她也不该这般不给面子。”
“下人不懂事,是下人之错,这林夫人同下人置气,可见也是个不懂事的,老太太若同她打交道,只怕也要受气的。”
此时王熙凤被事情绊住脚未到,王夫人平静地将事情推了过去。
“媳妇也不是说,让老太太真的对林姑娘不闻不问,那也太薄情些,只是林夫人既然性子不好,老太太别亲自去见她,便是大夫人和我也不要去,叫凤丫头走一趟就是了。”
“凤丫头到底是晚辈,又嘴甜讨巧,让她去应对林夫人,岂不比您和我们去来得合适。”
这话倒是说到了贾母的心坎上,贾母知道是自家下人无礼在先,但林夫人这般不给面子,也实在让贾母有些不快。
论理,林夫人是黛玉的姑姑,和邢王二夫人是平辈,若要赔礼探问,让她们两人之一过去是最合适的。
但,这两位可是能办明白这种事的人吗?
贾母看了眼邢夫人,再瞥一眼王夫人,在心里叹息。
邢夫人向来只知奉承贾赦,在自己眼前只是应景儿,大褶儿不错罢了,让她去给林氏赔礼,她肯豁出面子低头么?
至于王夫人——贾母垂了眼,无言地沉默了。
如此,王熙凤已是斟酌之后最合适的人选了。
说巧也不巧,凤姐儿才处理完后头那些琐事,要来前面见客,谁知才要进门,便见金钏朝她使个眼色,顿时心下一沉。
看这意思,难道林姑娘进京一事竟不遂意?
凤姐儿敛了笑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走了进来,给众人请安。
王夫人面上含笑,等凤姐儿起身,便将事情缓缓交代了。
“凤丫头,你是这一辈中最得老太太器重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也只好由你走一趟,去瞧瞧你妹妹,也好好劝劝那位林夫人,叫她收敛几分吧。”
“冤家宜解不宜结,林家和贾家是姻亲,难道还要记仇翻脸不成?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
凤姐儿听到此处,一时竟是怔了,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不知该收该笑。
王夫人的话说得冠冕,可事情摆在这里,谁会看不透其中的玄机?
说是让她好好劝劝林夫人,可人家堂堂的总督夫人,一品诰命,又是长辈,让她拿什么劝?
她这哪里是去探望,分明就是去当出气筒的!
荣国府失礼在前,派个小辈赔罪在后,这能说得过去吗?
怕不是自己最近在老太太面前得了脸,王夫人心下不满,才借这个机会拿捏她吧?
这等挨骂的差事,凤姐儿会答应才怪,她硬逼着自己笑得灿烂了几分。
“老祖宗有命,我是晚辈,原不应辞,可是人家到底是总督夫人,一品诰命,二太太叫我一个捐班同知夫人过去劝人家收敛,这……”
“实在不是我躲懒,只是这等差事,我年纪又轻,辈分又小,身份又低,怎么配得上呢?”
“老祖宗若要我去,需得再找一个身份般配得上的人领着,我在旁边帮着敲敲边鼓,这才说得过去。”
“我想着,东府里珍大嫂子与我是平辈,珍哥哥袭了东府大老爷的爵,珍大嫂子的身份也高些,有她领着,我也好说话不是?”
“二太太,您说呢?”
王夫人倒是无可无不可,只要不让她去就行,然而贾母皱了皱眉:
“真是混说,咱们西府闹出来的事,倒叫东府大奶奶领着过去,人家同林家有亲戚么,说得上话么?”
邢夫人在旁看着这一幕,微微冷笑。
人家都已经把糟烂事推回去了,王夫人还做梦呢!
凤姐儿何其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糊涂到真的打算让尤氏陪她去赔罪?
东府和西府虽是同气连枝,毕竟还是两府里,林家是荣府里的亲戚,荣府得罪了人,断没有叫宁府大奶奶去挨骂受气的道理。
换言之,这人选一定得从荣府里出。
凤姐儿已经说得明白,她一个捐班同知太太,辈分又小,林夫人凭什么把她放在眼里?
也就是说,贾母得选一个身份不低,辈分也够高的人,才能在林夫人面前说得上话。
这人选还能是谁?
整个荣府里,比凤姐辈分高的,身上有诰命的,也就是贾母、邢夫人自己和王夫人了。
也就是说,三个人里必得有一个领着凤姐儿去见林夫人。
邢夫人丝毫不担心贾母找上自己,因为这根本不可能。
她早就在贾母面前塑造好了愚顽不堪的形象,贾母交给她的事,她就没有一件事是办不砸的。
邢夫人在刚进门的时候,也曾有过心气,想要跟王夫人一较高下,讨贾母的欢心。
但她很快发现,自己的丈夫不得婆婆欢心,连带着她也不招待见。
王夫人出身名门,丈夫正经,膝下子嗣繁多;反观自己,出身一般,丈夫不着调,又没有亲生的孩子,要强给谁看呢?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邢夫人无声无息地摆烂了。
反正贾母懒得搭理她,那她只要讨贾赦的欢心,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就行了。
她就是折腾出花来,贾母也不会高看她这个大夫人一眼的,那还折腾什么?
邢夫人心情坦然,她知道贾母绝不会选择自己。
果然,贾母细细思忖片刻,目光移到王夫人身上。
“王氏,你是荣国府二太太,又是京营节度使的妹子,还和那位林夫人平辈,这件事由你出面领着凤姐儿去,最合适不过了。”
“你就辛苦一趟吧。”
贾母不是没担心过王夫人在其中犯浑,但想着有凤姐儿在边上,既能帮忙,又是监视,应当能阻止王夫人犯糊涂。
再者,贾母也想让王夫人知道知道,她到底为何非要接黛玉回京。
林家,从来不是王夫人眼中的破落户。
诚然,林家只是列侯门第,不及四王八公之一的荣国府,但架不住林家子嗣单薄,没那么多人分家产呢。
再者,林家的姻亲也不比王家差多少。
林夫人是林如海的妹子,她的丈夫大概也与林如海年纪仿佛,却已是封疆大吏。
论身份,王子腾的京营节度使固然比两广总督高,可是他是王夫人的兄长,年纪摆在这里。
等林夫人的丈夫到王子腾这个岁数,未必输他。
贾母想了想,还是决定让王夫人亲自去感受感受这种差别。
毕竟,王夫人这些年没少在她面前敲边鼓,贾母从未见过薛家人,却早已听过薛宝钗的名字。
可是,林家是什么身份,王夫人心心念念的薛家又是什么地位?
想到衔玉而生的贾宝玉竟要娶个商户女,贾母心口就堵得慌。
皇商虽然在内务府登记造册,但终究是商不是官。
说到底,皇商只是皇家的奴才,帮皇上挣银子的走狗罢了。
狗不听话了,换一条就是,谁会在意狗的死活?天底下有得是想当狗的,不缺那一条!
赶上荒年,说不定还要剥狗皮吃狗肉呢!
也只有王夫人,才会把薛家当成宝贝。
王夫人脸色微变,没想到事情会落到自己头上,蹙眉。
“老太太,媳妇是个笨嘴拙舌的,怕是办不好这样的差事,凤姐儿伶俐,还是让她去吧。”
贾母皱了皱眉,满脸不认可:“又不是让你骂街去,有什么办不好的?说得明白些,不过是借你身份一用罢了,凤姐儿一个年轻媳妇,捐班太太,哪来那么大的脸面,能在总督夫人面前说话?还不得是有人领着吗!”
“你将心比心吧!若是有人得罪了宝玉的舅母,派个没身份的年轻媳妇来赔罪,你王家就肯让人进门吗?”
王夫人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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