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店新进了一批天蚕丝帕,若配上姑娘的绣工,我有自信一条能卖出一两银子!”
贺老板的手指细细抚过绣帕上的针脚,眼底溢出惊艳之色。
前几日,江雁锡找上门来,说自己会绣花,想做些零工。
贺老板是见她痴傻,才动了恻隐之心,想着无论绣成什么样,都结工钱,却没想到江雁锡深藏不露,丝毫没有糊弄、磨洋工,绣得又快又好。
贺老板牵着她的巧手,越看越满意:“姑娘再帮我绣一些帕子。绣好之后,有五两的报酬,如何?”
“五两?”江雁锡眼睛倏然一亮,这比她的目标还要多,她连连点头。
不多时,贺老板将十条天蚕丝帕包好,交给她,叮嘱道:“但是,要绣得和之前的图案一样好,姑娘可以做到吗?”
江雁锡信心满满:“可以!”
正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江雁锡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个大块头男子额上绑着条汗巾,头顶阵阵冒着热气,被汗水浸透的头发稍一甩便能溅出一捧水珠子。
他有节奏感地敲击面前的大鼓,鼓面如同滚刀肉,在他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威势下被震出浪来,竟没破。
他身后是一个刚搭建好的简陋戏台,一桌二椅,一个花旦扮着京剧头面,在候场处咿咿呀呀地吊嗓。
还有个男人脸上涂着一抹白,正施展精妙绝伦的矮子功,在地上如陀螺般跑了一圈,边跑边敲锣,吆喝着吸引过路人。
“瞧一瞧看一看嘞!停鹂班在南城首演,不要钱免费瞧,走过路过的老板们请多多捧场!”
贺老板见江雁锡感兴趣,闲谈了两句:“这条街常有草台班子来赚吆喝钱,我们绣坊也跟着沾光揽客了。不过我看他们行头虽简单,身段却不俗……就是这出戏选得不太吉利。”
江雁锡却不是在欣赏戏曲,而是想到了谢观玉说过的嫌犯形象。
戏班子。
一个女鬼,一个侏儒,一个大力士……不正是他们三人吗?
江雁锡飞快地将丝帕收好,与贺老板告辞:“谢谢老板,我一定会按时绣好的……我要先去看看戏班子了。”
江雁锡将帷帽戴好,挤在围观的人堆里,仔细地看着三人的一举一动,寻找蛛丝马迹。
不过,盯上他们的并不止江雁锡一人。
戏还未开演,便有一队官差先示意锣鼓停止,而后开始了盘问。
花旦扈娘看起来是话事人,眉头一拧:“官爷,如今马上就要登台唱戏了,因着您的一点疑心,就要带我们去官府问话,谁还敢看我们班子的戏?这不是砸场子吗?”
说着便面向捧场的观众吆喝:“观众老爷、夫人们等了这么久,岂能白等啊?大伙儿说是不是?”
捕头不理会她的泼辣,厉声道:“并非是我多疑,只是你们这个班子实在不像样。除了你会唱戏,这两个男的一个壮、一个矮,根本对不上戏中的角色。何况,南郊刚出了案子,嫌犯唱的正是这出《红梅阁》,你这口京腔,在南城可不多见!”
“男角儿丑就是嫌犯?唱《红梅阁》就是嫌犯?”扈娘更觉荒唐,“若我是嫌犯,怎么还敢顶风作案?”
丑角小石头站了起来,身量其实并不矮,见戏台上剑拔弩张,忙上来打圆场。
他倒了杯热茶给捕头:“官爷,扈娘,大家都顺顺气。辩是辩不出结果的,都要讲个证据不是?”
捕头不置可否,接过茶喝了,火气眼见着消了大半。
小石头进一步提议道:“官爷,喉咙长在人身上,可做不了假。扈娘是不是你们要找的女鬼,唱一段便可见分晓了。”
镖师与官差一道来认人,点头示意下,他走上前,竖耳倾听。
扈娘怒目圆睁,唱道:“可怜我无辜把命丧,在花下埋骨痛断了肠——”
气势如虹,怨愤难当。
一句便可见功底,底下的观众纷纷鼓掌,还有人将赏银扔上台来:“好!好!”
镖师冲捕头摇摇头,压低声音道:“女鬼的声音比这要细。”
捕头沉吟片刻,却依旧没有打消疑虑,拧眉道:“可那女鬼的声音变幻莫测,很可能故意变声。”
“官爷,你到底要把人逼到什么份上?”
扈娘气笑了,也顾不得台面,决心要将这尊不依不饶的大佛请走。
“你说的那个靠魂步作案的女鬼根本不可能是我,因为我的脚在之前走穴时被其他班子陷害,踩了刀片,根本走不了魂步!”
“那便请姑娘随我们回府衙验伤。”捕头道。
原本在打鼓的大块头艺名叫做大石头,此时也赶了过来,如山一般挡在前头。
“扈娘是女人!脚可不能乱碰。”
“我们府衙中有女官、女捕快、女仵作,定不会唐突了姑娘。”
“那也得等戏演完了再去!”
“你们若趁机出逃怎么办?”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正在这时,江雁锡忽从人群中举手:“我来验!”
捕头循声抬头,江雁锡已到近前。
虽戴着帷帽,可她腰间坠着半块玉,见玉如见人,苦主本人来验伤,再合适不过了。
捕头作了一揖:“有劳姑娘了。”
扈娘也没有异议,官差自觉围成了一圈人墙,让江雁锡在其中为扈娘验伤。
戏鞋脱下,只见裹着纱布,透出浓烈的药味。
扈娘坐在马扎上,利落地解下纱布,将血肉模糊的脚底给江雁锡看,叹了口气。
“姑娘看到了吧,我也知魂步是《红梅阁》的重头戏,大伙儿都爱看,可就因为这伤,今日最重要的首演,才不得已选了段无聊的文戏。”
江雁锡俯身查看伤口,的确很深,且按照愈合程度来看,受伤已有几日,早于案发时间。
她睫羽轻颤,小心翼翼地去帮扈娘重新包扎,倒惹得扈娘害羞,忙接过纱布:“我自己来便是。”
江雁锡忽然摁住了她的脉搏,注视着她的眼睛:“可是扈娘,戏班子里只有你一个花旦吗?”
扈娘坦坦荡荡地隔着层纱与她对视:“是啊,要有两个像我唱得这么好的台柱子可不容易呢。”
心跳没有升快,瞳孔也没有变化。
江雁锡松了手,歉疚道:“对不起,是我多心了。”
验伤完毕,捕头回身往戏台上看了一眼,可是种种迹象都能证明扈娘绝不是女鬼。
“收队!”
……
江雁锡看了眼天色,谢观玉快要结束值殿,她该赶回南山寺了。
正走出了几步,电光火石间,脑海中闪过一丝不对劲的直觉。
她的步子不由得慢了下来,细细回忆着刚才的种种细节。
——被摁住脉搏时,扈娘下意识夹紧了胳膊。
腋下夹紧硬物会压迫血管,导致脉搏紊乱,甚至消失。
这是装病、装死时的惯用手段,乍一被人摁住脉搏测谎时,江雁锡同样会有这样的“下意识”。
既能练出这样的习性,那么控制脉搏与瞳孔亦是反侦查的基本功。
扈娘虽不是那日的女鬼,可她也绝不是寻常戏子。
她和嫌犯们真是很有共同点呢。
江雁锡停下脚步,往回走。
台上的扈娘正在唱戏,小石头拉曲。
大石头换上了小生的衣服,在台边候场。
江雁锡走到他面前,冷声道:“扈娘不是女鬼,可是,搬走货箱的就是你!”
大石头面色一僵,江雁锡暗道选对了人,他的心思没有扈娘那般缜密。
“你们不是查过了吗,完全没有证据的事儿,怎么能血口喷人呢?”
“案发现场是处理过,可是,还留下了一枚巨大的脚印。”江雁锡低眼看他的脚,“世上有这么大脚的人可不多,你和我一起去衙门比对一下,就清楚了。”
说着,江雁锡便要将他拽走。
大石头见状,吓得不轻,用力将她一推。
江雁锡往后踉跄了两步,摔进了戏箱里。
大石头本想将她整个塞入、彻底盖进箱中,一枚暗镖从江雁锡袖中飞出,他的目标太大,躲闪不及,小腿戏服薄弱处结结实实挨了一镖。
动作一慢,只见江雁锡掀盖而起,就要扑杀过来。
大石头看清了她手上的匕首,扭身便跑,冲上戏台,喊道:“她发现了我的脚印,快跑!”
唱戏声、伴奏声戛然而止。
“什么脚印?”
小石头一拍脑门,恨铁不成钢:“她诈你的!”
语毕,三人顾不上什么戏台,分头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奔逃而去。
江雁锡定睛一看,飞快地选中目标,追住大石头不放。
他的目标最大、跑得最慢,且腿脚不便。
江雁锡眼见着他脱下戏服、熟稔地换了装,试图隐入人群,可是显然做不到。
她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不叫大石头发现,决定直捣这伙人的老巢。
另一边,扈娘与小石头已汇合,他们奔逃的路上弃了戏服、洗了脸上的妆面,与寻常路人无异。
只是脸色惨白,步子颠颠倒倒,似是骤然虚弱了下去。
“怎么偏这个时候……”小石头叹了口气。
扈娘强撑着问:“你吃药了吗?”
“吃了,吃了。”
可是,逃了一路,回头才发现,江雁锡根本没追他们!
二人惊恐地对视了一眼。
“糟了!石坚——”
两人只好又折回去救人。
江雁锡只见一枚冰珠朝面门袭来,她转头一躲,便见大石头霎时间没了踪迹。
正要追,不知是谁从屋顶丢了一把铜钱,百姓纷纷埋头去捡,将街道围了个水泄不通。
跟丢了?
……
小石头恼得跳起来打大石头脑袋:“你这猪脑!连傻子都不如!”
一道狗吠穿透耳膜。
房门被猛地踹开,江雁锡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傻子?”
大石头自然不可能凭空消失,所以,江雁锡认定他们的落脚点就在附近。
她捻了捻手指,上面沾染了扈娘纱布上伤药的气味,且这种药是他们自己配的,并不常见。
于是,她去官府借了军犬,重新赶到跟丢人的位置,依靠药的气味一路追了过来。
江雁锡摸了摸军犬,示意它在院中坐好,孤身进了门。
三人如见恶鬼,脸色一白,互相打了个眼色。
小石头扑过来,死死地想要推倒江雁锡,大石头飞身而起,准备施展泰山压顶。
然而江雁锡利落地一躲,小石头扑了个空,大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身上,五脏六腑猛地一挤压,他呕出血来,几乎去了半条命。
扈娘进退无门,“扑通”一声跪下:“女侠饶命!”
江雁锡掀开帷帽面纱,露出脸来,开门见山:“快快把婚服还给我!”
“婚服?”扈娘困惑,“我们、我们不知道什么婚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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