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雁锡出生时,年家曾为她卜过一卦,说她会死在水上。
在换子的那艘船上,在无相寺的井里,在南山寺悬崖下的深潭里……每一次她都觉得死期将至,但一次次铤而走险,活了下来。
可是,当看见谢观玉被洪水卷走时,江雁锡仿佛听见了命运的声音——这是最后一次了。
那时,江左臣的余党仍在伺机而动。
他们炸毁了大坝,洪水奔涌而来,淹没了谢观玉。
她脑海中一片空白,立刻一跃而下。
停鹂与檀迦嘶声惊叫,她却听不见了,耳边充斥着鼓噪的水汽声,岸边的人顷刻间离她好远。
江雁锡死死抓住了他的手。
谢观玉奋力将她推上岸,可是凡人无力对抗山洪,所有挣扎都显得徒劳。
江雁锡眼中涌出热泪。
她总想着,等流放结束,等回到京城,等尘埃落定,她会对谢观玉很好很好的。
她以为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可水已经漫过他的胸口,肩膀,漫到他的下颌……
他还在推她,那只左手布满疤痕,一道又一道被割开的疤,还有被一剑贯穿的旧疤。
没想到死别之日来得这样急,这样快。
谢观玉目光凄然,祈求她:“阿雁,放手……”
她水性好,尚能逃出生天,带着他,如有累赘。
江雁锡唇色苍白,执拗地摇头。
她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推开他,让他伤心,这一次,换她纠缠谢观玉。
水漫过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温柔,留恋地注视着她,在哭。
“别怕,阿玉……我水性很好,我一定能救你的……”
她在心里默念。
她潜浮于茫茫水中,忽然明白了那一夜,娘亲带着她逃命,游过冰冷的湖水,怎么也看不到岸的心情。
怎么可能无悲、无惧呢?
不过是手中攥着心爱之人的性命,不得不生出点孤勇的气魄,为他搏一条生路。
水势稍缓时,江雁锡抓住石壁中钻出的树枝,用尽全身力气,将谢观玉推到岸边。
她很轻地舒了口气,无力再游上岸,抓着那根树枝,抵抗水势,喘息着恢复力气。
然而,又一阵洪流残忍地席卷而下,树枝断裂,江雁锡来不及做任何反抗,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从水中伸出来,掐着她的咽喉,捂着她的口鼻,将她拖入漩涡之中。
她最后再看了一眼谢观玉。
钦天监也曾为他卜过一卦,说他与江雁锡命中相克,此消彼长、不死不休。
如果结局注定只能有一个人活着,那么,这样也好。
江雁锡释然地阖上了眼,随波逐流。
……
江雁锡的身体被打捞上来,却已经冷透了。
谢观玉将她带回了南山寺,医术精湛的医僧毫无办法。
谢观玉用热水替她擦拭身体,将她的手放在身上捂了又捂,可是她身上附着的温度很快又会散去,变为令人恐惧的冰冷。
她死了。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谢观玉痛苦不堪,滚烫的眼泪顺着她的手腕,浸透了佛珠,蜿蜒而下,他细细地吻过她的手心。
他本不信神佛。
他觉得将死生命数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明身上,将光阴虚掷于求神拜佛之事是愚昧的。
如今,他忽然明白,那些虔诚的信徒也许并非真心相信神佛会降世,可是,走投无路,求助无门……没有办法了。
若能为江雁锡换来一丝渺茫的生机,他亦无比期望神佛现世,情愿俯身虔诚叩拜——
渡厄峰。
那石阶是在岩壁中凿出来的,极窄,极陡。
顶峰隐于缭绕的云雾中,直达天际。
谢观玉跪了下去。
额头磕在粗粝的石砖上,发出重重的一声闷响。
“求佛祖保佑阿雁。”
天光忽暗,云沉沉地压了下来,正值雨季,黏黏腻腻的雨霎时倾盆而下,石砖变得潮湿,冰冷,寒意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
雨幕遮眼,他一步一叩,不愿停。
“求佛祖保佑阿雁。”
第三十级,皮肉被石砖磨破,渗出血来,又被雨水冲刷殆尽。
谢观玉仰头,仿佛看见了十四岁的江雁锡,亦是这般,拖着残破的肉身,偏执地朝顶峰爬去。
他心中一痛,眸中溅了雨水,更红了几分,皮肉之苦已算不得什么了。
他循着她走过的路,虔诚地拜了下去。
“求佛祖保佑阿雁……”
……
江雁锡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身体轻飘飘的,似是只有魂魄。
百鬼夜行。
她看见了江左臣,他怒目圆睁,如同漩涡一般,要将她拖入阴曹地府……
她无力招架,正要魂飞魄散之时,另一股力道将她紧紧拽住。
她回眸,是母亲与慧慈师太!
江雁锡被江月晚抢入怀中,好温暖。
她留恋地注视着江月晚,母亲还是这样年轻,停留在死去的那一年……她如今,都快长成与江月晚一般大了。
“阿雁,去吧,不要回头。”
江月晚深深地注视着她,推了她一把。
一片漆黑。
江雁锡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
下雨了,雨穿过她的身体,可是好冷,她依旧能想起水淹没鼻腔,涌入肺里那般痛苦的感觉。
不远处出现一盏暖黄色的灯笼,她犹疑地朝着灯的方向走去。
是个男人。
着一身白,眼下殷红的小痣影影绰绰。
他撑着一把紫竹伞,神色疏淡,眸光泛冷,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周遭渐渐清晰了起来,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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