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府衙前难得静谧。
吃过饭的灾民在救灾篷下打盹小憩,粥棚前亦井然有序,众人脸上出现了久违的安定神色。
“咻——嘭!”
不远处,一簇绚烂的烟花应声在空中炸开,流光四溢,将所有人的脸庞映照得明亮。
众人的注意力不自觉地被这白日焰火吸引,一时竟无人察觉其中古怪。
就在烟花炸响、所有人都下意识仰头望天的同时,江雁锡正伏在不远处阁楼的窗上。
她利用那片刻掩盖,直直地朝着谢观玉射出一枚暗镖。
暗镖脱手的那一瞬,江雁锡思绪纷飞,时间也仿佛被拉得无限长。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只要角度再偏一点点,多年来的执念,尽可以了结了。
她的手甚至无意识地又抽出一枚暗镖,想修正那微妙的错误。
谢观玉察觉到了直冲他脖颈而来的杀气。
在听到那极其微弱的破空声时,他身体紧绷,强压下了避害的本能,没躲。
千钧一发之际,心中的念头荒谬,却无比清晰……
“嗤——”
劲风袭来,寒意陡生。
谢观玉还未察觉到痛,脖颈上的血先汩汩涌出,他伸手去触,一片鲜红。
那枚暗镖堪堪擦过谢观玉的颈侧,带出一线血珠,深深钉入了他身后的门。
其力道之大,将坚固的府衙大门都震得晃动了几分,可想而知若是扎在人身上,必定一镖封喉!
“刺客!有刺客!”
“保护王爷——”
短暂的死寂后,恐慌蔓延。
百姓惊惶后退。
侍卫们刀剑出鞘,迅速组成人墙将谢观玉护在中心。
大夫提着药箱,脸色煞白地急冲过来。
“封锁全场!搜查所有可疑之人!快!”
“本王无恙!”
谢观玉任由颈侧那缕鲜血滑落,染红了一小片衣领。
他镇定如山,甚至向前踏了一步,将自己更清晰地暴露在众人视线中。
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恍若镀了层金边。
“宵小鼠辈,只敢暗箭伤人,不足为惧!请诸位各司其职,不必惊慌。”
众人看着他巍然屹立的身影,颈侧刺目的红,顷刻间凝聚起来,情绪被拉扯到了极点。
人群中,一个壮汉率先振臂,目眦欲裂地吼道:“这些蛀虫,到底要把人逼到什么地步?蛀虫不除,永无宁日!草民愿追随王爷,与他们死战到底!”
这声怒吼瞬间点燃了众人的血性,越来越多的人红着眼嘶吼起来。
“死战!”
“杀贼!”
“王爷千岁!死战不退!”
声音汇聚成滔天巨浪,冲散了恐惧,只剩下共进退的悲壮决心。
江雁锡“闻讯赶来”,一瘸一拐地冲到谢观玉身旁,陪侍左右,迎着风,恰到好处地落下几滴眼泪。
她的泪滴到谢观玉手上,他怔了怔,江雁锡没料到他会当真,连忙止了哭。
唉!就算要哭,她也该哭自己错失良机……
官差拔下那枚深陷门中的暗镖,呈递上来。
镖身上缠绕着一小卷字条。
是句没头没尾的诗:“水渊深处逢阴极,洞中日月天河倾。”
谢观玉认得那字迹。
虽出自江雁锡之手,却写得与谢宸的字如出一辙。
他偏头看了眼江雁锡,她没在哭了,只是红着眼皮,与大夫一起研究止血的伤药。
后来,官差在不远处的客栈二楼一间房中查到了木窗上有飞爪钩住的痕迹,想必就是刺杀者所在的位置。
然而,问遍客栈上下,没见到有人进过这间空房,也再没发现其他任何蛛丝马迹,此事终究成了一桩悬案。
-
府衙内,烛火摇曳。
“今日那字条你见着了吗?”
“王爷看完便烧了,想来是什么机密吧,我哪看得着!”
“嘘,我取字条时偷偷瞄上了一眼,记下了,是两句诗,没头没尾的,一点也看不懂。”
“别卖关子了!快说啊!”
“什么水渊深处逢阴极,洞中日月天河倾。写景的么?”
几个官差闲时偷偷说着小话,再机密的内容经这样一传,府衙上下也是人尽皆知了。
角落里,有一人不动声色,却竖着耳朵细听,闻言,眸子一亮。
只有他听懂了这句暗语传达的信息:子时,金银窟。
是三皇子的人要约见他吗?
他惴惴不安,不知是真有其事,还是引蛇出洞的陷阱,一时拿不定主意。
……
子时,夜凉如水。
街头无人,只有巡夜的官差每隔半个时辰经过一次。
已被查封的金银窟更是萧条,大门已经落了锁,只有个隐蔽的后门能够进入。
一个乞丐举着蜡烛,胆战心惊地挪步进去,嘴里嘟囔着:“有人吗……”
话音刚落,一枚暗器飞来,精准地砸中焰心,烛光霎时熄灭。
那乞丐吓得不敢上前,伸出脚去试探,才发现“暗器”原来是颗骰子。
他惊恐地抬头,借着透进来的一点月光,隐约感觉到赌桌旁有一个人影。
一道冰冷的女声从那里传来:“出去!”
乞丐听着这声音也很是飘渺,都不知是人是鬼!
他连忙跪下讨饶:“女侠饶命!我也不想打扰你清修的,是有人、有人让我来的……”
早在他进门时,江雁锡看清了他不是官府中人,便知是那内鬼防了一手,先派人来打探。
“让他进来见我。”
“是!是!”乞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外逃。
就在他即将冲出后门时,那个女声再次响起:“告诉他,我的代号是玉随风。”
玉随风——
三个字如同惊雷,在那人脑中炸开。
这的确是三皇子麾下的重臣没错!
原来不是陷阱,而是上峰亲至,所有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他又等了片刻,确认再无异常,这才整理了一下衣冠,怀着几分敬畏与忐忑,快步潜入了金银窟。
“大人,卑职来迟了!实在是迫于形势,不得不……”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抹白从梁上翩然落下,谢观玉漆黑的眸子在月光下影影绰绰。
不远处,江雁锡点亮灯盏。
那人将希望都寄托在“玉随风”身上,待看清她的面容后,心知中计,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转身欲逃,可是已锁链加身,被死死地扣押在赌桌之上!
江雁锡随即出门,往空中放了一束信炮,巡夜的官差很快就会赶到。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谢观玉的衣裳甚至仍斯文整洁,借着光看清了内鬼的脸——竟是钱师爷!
“你……你们!”
钱师爷挣扎不得,哑口无言。
“是你?”
谢观玉眉心微动。
印象中,他很是清廉,李知府搜刮了那么多民脂民膏,不少官员随着他锒铛入狱,而钱师爷却经得起查,多年来手上没有烂账。
他拧眉,不禁问:“为何?”
“为何?什么为何?”
钱师爷蓦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不甘。
“我倒想问问你,尊贵的王爷,为何我寒窗苦读二十载,自问治世之才不输于人,却只能在这府衙里做个抄写文书的微末师爷?为何李知府那种蠢材贪官却能步步高升,肆意将一方百姓视作猪狗?”
江雁锡闻言,怔了怔。
钱师爷迅速捕捉到了她的隐痛,仿佛看见了一丝生机,转而朝向她诘问。
“玉随风,你又为何叛主?我们这些人,都是受尽了世间羞辱的,又有什么不同呢?普天之下,只有三皇子赏识我们的才能、赐予我们公平的机会!我想实现我的抱负,这有错吗?我想除去狗官,真正为这天下百姓做事,这有错吗!”
谢观玉敛眉:“也许你的初衷足够正当。可是如今,你言行不一,分明是在牺牲百姓为自己的通途铺路,打着‘不得已’的幌子矫饰对权力的渴慕。”
“牺牲?”
钱师爷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们这些人生来便在云端,脚下自有锦绣前程,怎么会懂?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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