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楼。
江雁锡走在长廊上,恍惚间想到幼时看过有人走索,表演者脚下踩着的是晃动不止的钢丝,走过去能赢得满堂彩,走不过去,便会摔下悬崖、粉身碎骨。
此时,走索人却是她,长索隐在云雾中,不知何时才是头,江雁锡觉得自己在发抖,紧攥的手心里已沁出一层薄汗。
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兴奋。
回神时,二人已立于门前。
江左臣就在里面!
只要推开门,就能见到了……
机会只有一次。
谢宸低眼,见她紧抿着唇,向来红润的唇色有些苍白。
他问:“后悔了?”
江雁锡定了定心神,只觉谢宸的手掌已抵在了后腰,不容她退缩。
还未作答,雅间的门竟从里面打开了。
江雁锡迷茫地看着那人,梳着时兴的发髻,眉眼间笼着郁色,却是在弯眸浅笑,不由分说、热络地拉住了她的手,柔柔地将她拽进屋里。
“阿雁,我等你好久。”
……是江煦。
江雁锡没想到,他重获自由后,仍穿着女装。
浓重的妆容如同画皮,将二人并不相似的地方修饰了一番,竟有八成像,显然是故意为之。
江雁锡与谢宸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皆是一怔。
她的视线落在了屋内端坐着的那个中年男人身上,年近五旬,两鬓霜白,是江左臣。
虽是坐着,也能看出他身形高大魁梧,甚至比被称作巨人的石坚更壮硕,与纤细的江煦在一处,像座山。
他目光如炬,却半眼未瞧江雁锡,冲谢宸举杯致意:“三殿下。”
谢宸颔首,四人在圆桌落座。
江雁锡挨着谢宸与江煦,对面便是江左臣。
这场鸿门宴毕竟是江左臣布置,不知是否暗藏玄机。
江雁锡的手在桌布遮掩下,往桌下一探,竟真装了机关,冰冷的箭头直直对着她!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只当不知。
四人各怀鬼胎,一时无言。
江煦率先打破了平静,他蓦地凑近江雁锡,几乎与她黏在一起。
江雁锡下意识要将他推开,倒不是因为男女大防,而是因为桌下的机关……
暗箭难防,江煦靠得这么近,江左臣没法精准地控制方向,很可能误伤。
江煦却拉住了她,暗中朝她眨了眨眼,像是提醒。
江雁锡甚至顾不得谢宸的脸色,一抬眼,只见对面的江左臣目光阴沉,死死盯着江煦……
难道,江煦是为了帮助她……他并不想杀她?
谢宸与江左臣不咸不淡地聊着,余光却紧盯着身侧的二人,有些分心。
江左臣同样醉翁之意不在酒。
江煦在江雁锡耳畔低语,气若幽兰:“我和你换位置。”
江雁锡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当初在年府中的过往再度浮上心头……她与江煦的关系,在对簿公堂之前,不算差。如今,他好不容易与父亲相认,她却即将痛下杀手。
江雁锡五味杂陈,很轻地点了点头。
江煦的柔弱、依赖,似乎都是表象,得了肯定的回复,他眸色深深,声调高了些。
“阿雁,从前之事多有得罪。喝过这杯酒,还望你不计前嫌,与我做对异姓兄妹。”
他亲手斟了杯酒,递给江雁锡。
江雁锡一饮而尽,认真道:“江煦,祝我们将来胜过往。”
江煦笑了笑,两个酒窝深深地陷进去,又倒了杯酒,敬向谢宸。
“我与表兄也有话要叙,可否与你换个位置?”
江雁锡顺势道:“好。”
若换了位置,就预示着在这场恶战中,江左臣失了先发制人的优势。
就在她起身的一瞬,江左臣在桌下的手蓦地一动。
江雁锡耳朵微动,只听弓弩绷紧,一支箭朝着她直射而来。
江雁锡抱着江煦向外一滚,躲过了那支箭!
江左臣正要从桌下抽出佩剑,手却被结结实实割了一道。
江雁锡不知何时已潜入了桌底,腰上的软剑朝着他的脚踝刺去,锦靴应声而破,鲜血淋漓!
她将江左臣逼离圆桌,杀意凛然,将江左臣逼得节节败退!
江左臣在那一刻,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她的压迫感,如同一头猛虎,咆哮着向他张开了血盆大口,顷刻间便能将他生吞!
她同长相酷似的江煦不一样。
她同软弱无能的生父年漱石也不一样——
江左臣为求转机,不得不空手接白刃,手心死死地攥住了软剑,他急道:“谢宸!管好你的人!”
江雁锡并未回头,痛击江左臣下路,逼得他跪地,彻底落了下风。
紧要关头,她还不忘将谢宸与此次刺杀撇清关系,冷笑道:“我身上没有蛊虫,谢宸又能耐我何?今日,伏尸二人,流血五步,我要你偿命!”
谢宸已从桌下取了剑,朝她刺来,毫不手软。
江雁锡侧身躲过,这才悟到……今夜,她要打败的是两个人。
在不能确定最终鹿死谁手的情况下,谢宸不会得罪江左臣。
所以,她必须占据绝对优势才行。
然而,身上渐渐涌起一阵燥热。
江雁锡一分神,谢宸已挑飞了她手中的软剑,她想奋力反抗,却发现浑身竟提不起半分力气。
她踉跄着往后躲,脊背重重地撞上了博古架,江雁锡一痛,竟直直地跪了下去。
谢宸见她状态不对,怔了一瞬,立刻丢了剑,接住她,抱入怀中。
“怎么了?”
他仔细检查她的唇舌,不是中毒,脸颊上却泛出异常的红晕,浑身发颤。
谢宸当即明白了那是什么,他转头,目光冰冷如刀,盯着江煦手中那壶酒。
江雁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明白了,酒里下了药!
原来,江煦的确不想杀她,却是另有所图。
她心中那一瞬的愧疚、感动,涌起的那些记忆,竟如此荒谬可笑。
是他擅作主张吗?
还是说,谢宸本就想用她来“宴请”江煦?
就如他刺向她的那剑,如此狠戾,江雁锡分不清是演戏,还是在那一瞬,谢宸真的起了杀心。
“你们……”
江雁锡目光锥心,拼尽全力推开谢宸,跃窗而出。
一室寂静。
谢宸面无表情,捡起剑,去扶倒地不起的江左臣。
江左臣重重喘息着,喉咙有如风箱,每一次呼吸都有血丝在其间搅动。
江煦率先打破了沉默,细声道:“父亲日日骂我不成器,原来自己也不过如此。若非是我这壶酒,恐怕你二人如今已是剑下亡魂了。”
江左臣怒喝:“逆子!”
还未等他发作,谢宸竟猛地抄起绣凳,砸在江煦头上!
江煦连同那壶酒,一起被砸倒在地,他仰面摔在一地瓷片与酒液中,没有半分反抗,仿佛也不觉得痛,只是挑衅地看着谢宸。
谢宸的锦靴踩住他的小腹,长剑直直朝着他的心口刺下——
“住手!”
江左臣染血的手死死攥住了剑柄,心中骇然。
谢宸目光阴鸷,手中的力道没有半点虚与委蛇的意思,当真动了杀心!
江煦面对此情此景,不见惧色,也无求生之志。
他并不怕死,于他而言,灵魂已在弑母的那一夜彻底腐烂了,于是自甘堕落,如同田间的臭虫,哪怕被踩得爆体而亡,也要给人留一身骚,弄脏她,毁了她。
他眸中带着点疯意,哂笑:“我以为,表兄会愿意与我分享阿雁,才将她活着的消息告诉你的。没想到,你这般小肚鸡肠。”
“别再用这种恶心的嘴脸模仿她。”谢宸脚上的力道更重了几分,冷冷地审视着江煦痛楚的表情,“你不配。”
江左臣夺下剑,将二人分开。
“够了!”他一掌重重地拍在桌上,“如今大业未成,正值多事之秋,你兄弟二人却为个女人反目至此,成何体统?”
话虽如此,对于重伤的年絮,江左臣没再指摘什么,话虽有理,却不免有拉偏架的嫌疑。
江左臣面色冷肃:“殿下,今日是老臣轻敌了。可是,你也看到了,她不是忠心的狗,而是能将你我咬死的狼。而此前,你不愿听我劝告,驯养这头凶兽,不戴止咬器,甚至不拴犬绁,恐怕说不过去吧?”
谢宸问:“舅舅此言何意?”
“杀了她!”
“不可能。”
谢宸斩钉截铁。
“不过是个女人——”
“她不一样!”
谢宸抬眼,看着早有异心却口口声声为他筹谋的江左臣,还有那阴恻恻地躲在江左臣身后的江煦。
他厌恶这种舐犊情深的戏码,每每到了帮亲不帮理的时刻,他总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一个,一遍又一遍,深刻地体会到,何为亲疏有别,何为孤魂野鬼……
谢宸被眼前的二人刺痛,定定地重复道:“她是不一样的。”
江左臣目光沉沉,意有所指。
“就算不死,她也该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若殿下仍执意不肯为她植入蛊虫,那么,纵使我再信任殿下,也不得不怀疑,你究竟是舍不得她受苦,还是故意置我于危险而不顾?”
谢宸还未应声,便听空中炸响了烟花。
他朝窗外看去,是信炮,意思是“撤离”。
不多时,等候在楼下的死士匆匆上楼禀报:“殿下,九皇子已带兵包围了无极楼!”
“阿雁呢?”
“奴才不知——”
江左臣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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