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将钱袋推了回去:“你们的心意我们明白,这钱我们不能收。你留着过日子吧,这是你们的根本。”
张氏眼圈倏地一红,强忍着泪意,嘴角轻轻露出一个笑来:“我晓得……你们是好人。”
“二位放心,那日姑娘帮我们取回的钱后,这两天我已经还了赌坊的债,把房契、地契,还有妞妞的嫁妆一并赎了回来。往后,我想在地里种些豆子,磨豆腐卖。虽是小买卖,但养活我们娘几个,够了。”
她说着,又看了看女儿,“这一遭,能转过来,是托了二位的福。家中实在没有可拿得出手的谢礼,心里头总是过意不去,这点银钱确实少得可怜,只盼二位别嫌弃。”
见娘亲递过去的布袋一直没有背收下,妞妞抱住张氏的腿,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插了一句:“漂亮姐姐,收下吧。我阿婆告诉我娘,一定要你们收下。”
童音甜糯乖巧,小鱼听得心头一软,蹲下身来与她平视,嘴角噙着笑,眼波一转,语气轻快地逗她:“姐姐要是收下了,你可就没糖吃咯。”
妞妞睁圆了眼睛,小小的眉头皱了一下,认真思考后道:“妞妞不要糖,妞妞喜欢吃胡饼!娘亲早上给我买了胡饼,好香的。”
张氏笑着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妞妞又朝她贴紧了些。
小鱼顺势又笑着逗她:“可要是姐姐把钱收走了,你连胡饼也吃不成了呀。”
妞妞一听这话,急了,立刻辩解:“才不是呢!”
“妞妞又不是天天都吃胡饼……妞妞最喜欢还是娘亲自己贴的饼!”
张氏眼圈瞬间红了,她吸了一下鼻子,正要开口,妞妞却先松开她的腿,往前蹭了两步,撒娇道:“漂亮姐姐不收,我娘就要急哭啦。”
张氏看着女儿毛茸茸的小脑袋,忍不住笑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的妞妞啊,从来都是这样懂事,明明才不这么点大,总能体察她的情绪,总想着为她分担些什么。
小鱼眼神微动,接过沉甸甸的钱袋,又伸手揉了揉妞妞的脑袋。
“姐姐收下一半,另一半留着给妞妞买胡饼,好不好?”
妞妞抬头看着张氏,随后看向小鱼:“好!谢谢漂亮姐姐!”
翌日清晨,山神庙里很安静。
初一没有像往常一样练剑或打坐,只是静静地坐在吊锅旁,看着面前的钱袋,眉头紧锁。
小鱼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她揉了揉眼睛,走到他身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钱袋。
“初一怎么了?”她轻声问,“你好像……不太开心。”
犹豫半晌,他开口:“想到张家处境,我觉得这钱不应该拿。”
“可是,”小鱼歪着头,有些不解,“我们平日里,不也是要用钱的吗?我们的钱,又是从哪里来的?”
“我们下山修行,用度自有法门。”初一解释道,“有时,会遇上些大户人家,家中宅院不宁,请我们上门驱邪禳灾,事后会给些丰厚的酬金。寻常时候,我也会画些平安、祛病的符咒,拿到镇上去卖。虽挣得不多,却也足够日常开销了。”
小鱼认真听着,点点头,问:“那为何富商的钱能拿,张氏姐姐的钱就不能收?”
“不同。”初一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固执,“我辈修行之人,行善积德,本就是分内之事,是为求道心圆满,而非图人间财物。张氏身处困顿,我们出手相助,不过是应份之事。如今若取她这救命之钱,于我而言,是玷污了道心……”
“她本就举步维艰,若再因报恩心切而竭尽所有,岂不是雪上加霜?”
小鱼静静地听他说完,撑着下巴随口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她给你酬金,也是她的善缘?”
初一怔住神,目光从钱袋移到她脸上,小鱼的目光很是清澈,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若不收,便是断了她的缘。你让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妇人,往后余生,都要背负着一份还不清的恩情过活,这于她而言,难道就不是一种负担吗?”
字字句句都敲在初一的心坎上,让他心中高墙筑起的方圆之地第一次出现裂痕。
小鱼把玩缝隙的小草,想想又继续道:“你帮她,是你的道。她谢你,是她的道。你若执意不收,看似是全了你的道心,实则是让她失了她的道。”
“我觉得真正的两清,不是银钱货讫,而是你让她能够心安理得地,开始自己的新生。她心里没了这份亏欠,才能真正地、挺直腰杆地开始过自己的日子。这于她而言,才是天大的好事。”
“有时候,接受别人的感激,也是善的一种。”说完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好事,挺起腰板,满意自得地冲他笑。
初一望着她一脸陶醉自豪的模样,良久,终于露出释然的笑。
“你说得对。”
他将钱袋拿起来起来,悬于心头的别扭与疙瘩烟消云散,低头思忖一瞬,从钱袋中分出近大半银钱,用净布细细包好,递到她掌心。
“若不是你,这三十万钱也未必要得回来。”
小鱼非但没接,反而微微往后缩缩手。
“张氏姐姐是来寻你的,冥府通入口也是你找到的,我不过是动了几句嘴皮子罢了。”
“再说了,这些日子,我吃你的、住你的、用你的,你何曾同我计较过?如今不过是一点银钱,我怎又能与你分账计较?”
初一看着她,心中一暖,便也不再坚持。
他将银钱仔细收好,温声含笑:“也好,这些钱我便都存起来,往后给你添新衣。”
本是句带些打趣的轻允,小鱼听后却未如往常般欢喜起来,眉眼间反而浮起一抹难以言说的怅然。
初一马上察觉到她的情绪,心头一紧。
“怎么了?”
小鱼摇摇头,眼神低垂,不肯开口。
昨日整理行囊时,她才发觉她小小包袱中不知何时多出好几身崭新的襦裙,有浅粉的,水蓝的,还有一件绣着牡丹的裙子,针脚细密,纹样考究,分明是花了不少金钱挑来的。
她不知他是何时悄悄买来,又费了多少心思。
若不是那日她执意相缠,他恐怕至今仍穿着两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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