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宝玉凭着在书房学堂认真习字看书,虽枯燥乏味无聊至极,却实实在在的得了想要的好处,贾政只求他上进些再用心些,这些他平日里花上一阵子就能做到的事情竟是折腾了整整好几个轮回。
如今家里是老太太和太太管家,两个人都是他的至亲之人,自然是对他万般疼爱有求必应。贾宝玉寻思着想来要避免妹妹早逝,还得把人仔仔细细守在眼皮子底下好好盯着才行。
日日夜夜的悔恨终于是让他明白了,想要妹妹无忧就得自己有本事,想要有本事就得用心学学问。论来论去,他往前的心思都不在学问上,想完这思忖那全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的儿,何苦去那样的地方,哪里能住什么人呢?”王夫人心疼地搂住他,拿帕子擦着他脸上的汗滴:“为娘的断断舍不下你,你就留下在家里罢!家里这么多子弟,哪里用得着你啊。”
贾宝玉默不作声,母亲疼他是真的,可做的事不周到也是真的。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想要留在祖辈羽翼下痴傻糊涂一世的呆子了,总要为了妹妹展翅高飞,至于飞到哪就看他的能力了。原来他站在过来的那场雪里不知道该如何行走,如今看着王夫人殷切的双眼倒是有了些眉目,他想要考取功名借着家世左右逢源攒些俗物用做不时之需。
他下定决心道:“太太,我知你待我好,儿子想有些作为,日后也好孝敬您,您就放心吧。”王夫人对他千疼万依,听了这话心里熨帖得很,她叹了口气连连擦泪:“我的儿,你有这个心便好,我也就心安了。”
“我方才从老太太那来,想着老太太挂念姑母的身子,我去看看也全了礼数。”贾宝玉惦念着去南边见见林妹妹,不由得多问一嘴。
“你姑母病重,老太太打发太医过去,你琏二哥哥同你去。你林姑父在扬州上任,你若是有心,考完再见也不迟。”
贾宝玉苦笑,前世不能晚见,现在又不能早日相见。他蹲在矮凳上伏在王夫人膝头故作乖巧:“我都听太太的安排。” 他前世前前世前前前世都考取过名次,决心改过后从头再来,偶尔吃吃老本也不错。
考学实在是难熬,他每次都是在孤寂愤恨中考上名次,却又因为各种打击随着癞头和尚还有跛足道士出家,哀莫大于心死,那两个老神仙唾骂他忘不了尘事,总是半道消失不见,留下他一个人守着琉璃灯。
姑母病重?从前他尽力想要留住亲人却丝毫不见起色,罢了罢了,如今也只能等考学回来安排好家里的事情,想着想着他的心情又飘到树梢随风晃,“妹妹要来了,要给妹妹最好的。”
“袭人和晴雯都不去,只带麝月茜雪。”贾宝玉板着脸收拾书卷纸笔,茗烟背着竹筐低头暗道:二爷读了书除了喜欢偶然发笑看得人哆嗦之外,这认定了固执的性子竟是一点儿也没变,两位姐姐的眼泪都要流干了也不见得二爷心疼。真是奇了怪了,二爷从前最爱惜姑娘们了,现在也好,就是不似往常那么体贴了,莫不是书中真的有改人脾性的东西?
笔墨纸砚必不可少,诗书经文还得茗烟来背,麝月茜雪一个能争不拔尖儿另一个寡言细心,带去外面照料起居管院子不用费心。其他的就留在家里,等他回来,屋子的布局设置都要细细分配过才是。
一切准备就绪,贾宝玉穿着大红团花对褂,额间系着绦丝金玉抹额拜别贾母和王夫人,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坚毅。“老祖宗,我辞别您这就去了。您千万要保重好身体,不要伤了心,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只管打发您身边得力的婆子去,就当是您亲自去了。”
贾宝玉的眼睛从人群中带过,老太太由人搀着没了力气,太太哭得眼睛都肿了。他抬头看着站在最前面的贾政,他的父亲含着热泪,只是把手搭在宝玉的头顶揉了揉发丝,什么也没说。
在众人不舍的眼泪中,他踏出那扇厚重的朱门,门外便是艳阳高照春暖花开。
即使他躲在深林里也能敏锐得知树叶遮拦之外,天边隐隐有雷声自云中闪过,他甩甩手进到船舱里去,借着天光向外望,一声号子长啸,高大的船身一寸一寸驶离岸边踩着浪向无边无际的水里去。
江水迢迢,远方是何景色?历经许多事的他尚且感觉得到对明日事莫名的抵触,他到底是真的体会到林妹妹孤身一人上京寻亲的苦楚,他又何尝不是赶往祖辈故土寻求一个解法?他提笔记着沿途的风光百姓的日常,写下满篇心境的荒凉与哀愁,“去把这封信交给二哥哥,就说我初出家门,天色已晚,心里念着老太太,想过路时候碰到驿站给家里去信。”祖母怜惜他也疼爱林妹妹,肯定能推玉及玉。
好不容易漂泊几日到了金陵,他自觉没有家里舒适,把烦心琐事事无巨细地写满了几页纸。贾琏看着小跑过来的茗烟迈出门槛的腿收了回来,手中新得的折扇也折起:“可是宝玉又有新的信件要回家里?”
“琏二爷神机妙算,我们爷今早起来一时没用到浓茶,那眉头皱得像冬日里皲裂的口子,方才写完信才好上一点。这不,劳烦您代为顺回去,也好要老太太和太太放心。”茗烟弓着身子讨好似的阐述,心中叫苦不迭:二爷明明是最好侍奉不过的,怎么出来一趟变了个人似的,竟多了些闺阁女儿的矫情。
贾琏摇摇头,眼底带笑接过那封信,摩挲了一下脸上僵住:“你回去伺候吧,我这就叫人带回去。”他掂掂厚实的信封,忍不住发笑:“二弟年纪长了点,越发地有小性子了。”
“老太太可起身了?”门房的管事婆子在外头探头,鸳鸯打了帘子出来,定了脚问她:“才起身,可是外头的什么要紧事?”
“鸳鸯姑娘,这是宝二爷托人给老太太的信。”
“给我吧。”鸳鸯目送仆妇离开,瞄了一眼万里晴空,唏嘘着转身回了屋里。之前几天一封诉苦信,老太太本来念个不住,又颇有一种宝玉还在家的感觉,渐渐地也就撂开手不想了。如今一天一封在外凄苦书,一次能念个好几页,光是老太太就听得精神不济,太太那边更是打发了人说全送到老爷那里去,她近日要吃斋念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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