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晦!”
李韫惊魂未定,双眸含泪看着眼前满身狼狈的人,一声惊呼,颤抖僵硬着上前扶住谢不晦在雪地中踉跄的动作,带着哭腔:“你去哪了?怎么现在才下山!”
“咳咳咳……。”
谢不晦顺着李韫的动作,将人拢住,靠在身后的庞大的树干上,狠狠咳出血才顺了口气,他看着李韫满面湿润泪痕,只担心风雪伤了她。
抬起手轻轻抚去她面上的水痕,带着若有似无的轻松笑意,旁若无人,又似脱力般将自己靠在李韫身上,俯首在她脖颈处,低声缓缓:“别怕,我没事。”
李韫含泪皱眉,看着谢不晦现下狼狈无力的样子,咽下所有的不安和质问,抿唇道:“我们回家,先回家再说。”
“嗯……”
谢不晦的回应声骤然变弱,整个人仿佛一座小山一样,阴影庞大,向李韫压过来,他昏迷了。
李韫感受到搂着自己的双臂,忽然脱力缓缓落下,她费力撑起谢不晦的身体,被强制自己冷静而压下的不安慌乱一瞬间涌上来:“谢不晦?你怎么了?!”
一行人见状不对,忙上前查看。
那中年猎户探了探人的脉搏,舒了口气笑着对李韫道:“脉搏格外强劲,小女君放心吧,他没事,想来应当是体力耗尽昏迷,回家修养两天就好了。”
李韫稍安,感激看向对方,又对着几人道:“还望几位相助,将我夫君抬下山。”
“女君客气!”
“无妨,小事而已。”
“是啊,人没事就好,我们也快下山去吧。”
“走走走!快些下山也好,谁知道那金雷还会不会再出现……。”
李韫的琉璃灯碎在雪地中,胡璇上前牵着她,提灯引路:“走吧。”
李韫重重点头。
今日天色古怪,不宜久留。
李韫向前看着昏迷的谢不晦,心中焦急想着下山后要将村里的大夫请回家再为谢不晦瞧上一瞧。
一股寒风带雪,后知后觉的寒意让李韫不由得打了颤,雪落进她的脖颈,让她忍住不一耸、歪头。
幽深密林层层叠叠,近看是翠远看如墨,那道通天风雪柱随着金雷而遁去,万里苍茫又只剩下风与雪和阴沉晦暗的天。
李韫收回目光,听着前方众人讨论今日这突变的天象,心中莫名地想,不会再出现了。
那金雷不会再出现了。
.
无人知晓谢不晦究竟在山上经历了些什么,但他是最后下山的人,又一身狼狈,想来有些奇遇。
李韫顶着众人或是担忧或是好奇的目光,将人一一送走,并感激承诺待谢不晦苏醒之后必一一上门道谢,到时万望勿嫌叨扰。
山下的村民淳朴友善,以前只道山腰处的猎户家不与众人行,但此番变故后,多有人上山之际路过小木屋,过来询问一两声,里正得知谢不晦昏迷之后,也特意上门探望。
从山下请回家的大夫说,谢不晦精力亏空,但脉搏强劲,昏迷修养如同睡眠,无需担忧,最多两天便可苏醒。
可,谢不晦这一睡便是整整七天。
直到,今岁金乌升起这日——
“天降玄鸟,福泽大地!金乌普照,帝秦驱阴——吒!”
“吒!”
“吒!”
依旧是古老而恢弘的吼声在苍茫风雪中响起,遥遥震彻山林鸟兽。
李韫沾湿了手帕,替换掉谢不晦额头上湿帕,他这几日昏迷,额头滚烫,大夫却瞧不出病疾,只能开些退热清心的药。
所幸,她这几日也提前吃了预防风寒的药,虽不算康健但也免了双双一病不起的糟糕状况。
窗外风雪骤停,遥遥声音传来,李韫抬头向窗外走去,忽然一道石破天惊的长鸣响起——
“吁——”
霎时间一阵暖风自东方呼啸而来,李韫推开窗便见东方金乌展翅,将灰蓝色风雪天空灼烧出一片赤红,随即炎阳升起。
李韫想起上一年春风惊蛰万物复苏的奇异景象,她望向山林,不出所料,风停雪止,冰雪消融,万物飞速萌芽生长……
暖风中似乎还带着一丝滚烫灼热的气息,“哗!”一声,院中的桃花瞬间开满树,比上一年更为灿烂鲜艳。
春生、夏长……
今岁似乎是夏。
李韫看着这眨眼之间万物生机勃勃之景象,有些发愣,暖风吹过却吹不散她眉间愁绪,温和明丽的眉眼之间显得清寡泛凉。
七日了,谢不晦还没醒。
李韫扶着窗棱,低头垂首,手下的力道随着心中溢出来的担忧而逐渐收紧,她咬着下唇,乌黑睫羽如翅膀沾水无力飞起的蝴蝶般颤抖。
她害怕。
她很害怕。
山下的大夫瞧不出谢不晦的病症,从春水城请回来的名医也瞧不出,高热七日未曾退烧半分……
大夫只告诉她,人无事还需修养。
她不知晓此间人生病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可连续高烧七日,真的没事吗?
李韫扶着窗棱一点点蹲下,她抱着双膝,埋首其中,所有的哭泣都掩盖在臂弯下,寂静的屋舍中逐渐响起低声哽咽的抽泣。
谢不晦,你答应过我的。
“谢不晦,你会丢下我吗,丢下我一个人?”“不会,我永远不会丢下你。谢不晦永远不会抛下李韫一个人。”
你答应过我,不会丢下我一个人。
小小的一团蹲在窗棱下的阴影处,一身空荡荡的孤冷和无边寂静,压抑安静的哭声逐渐被尽数吞入喉中。
谢不晦想要上山没错,年年如此,她没坚持拦下要上山的谢不晦,也不是她的错,祂们彼此都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没有什么一定要阻止对方的理由。
祂们都没错。
可是。
谢不晦还没醒。
他还没醒,他一直没醒。
就像,死掉了一样……
李韫呼吸一窒,隐匿在阴影中的杏眸,瞳孔短促而急剧颤抖,只一瞬便仿佛被禁锢一样,一动不动。
比风雪夜还要寂静的青白阴寒,从阴影处逐渐爬上芙蓉色的裙摆,仿佛要将孤零零缩成一小团的人淹没在无边深海中,然后悄无声息溺死。
很安静,安静到——
四下无声,四下无音。
骤然。
身后传来一股暖意,厚重的大氅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李韫缓缓抬头回首,窗外斑驳而绚烂的夏景与万物生辉从她视线中一闪而过,在黑沉沉的杏眸中留不下一丝色彩。
然后她看见了沉睡许久的人,笑吟吟温柔的看向她,轻声到仿佛恐惊天上人。
“阿韫。”
李韫没反应过来,仰头听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歪头愣住,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蔓延开在金色雾气中。
灰白的金色雾气,一座黑色的如阴影般的小山反而散发着微弱如灯塔的光亮,如虹如日。
天地颠倒,万物化虚轮转。
于千万般绚烂色彩中化一虚无灰白——
仿佛音与魂飘忽,声与身相隔,迟钝的、麻木的、万众喧闹又无比寂静的,李韫站在柔软无物的云雾中,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你,醒了。”
“嗯,醒了。”
醒了。
醒了啊。
……
一颗又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睁得大大的、空茫茫的杏眸中涌出,越涌越多,越涌越多……
李韫依旧是茫然而安静地仰头看着。
谢不晦蹲下身,乌黑的长发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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