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样天不亮就走了,说是要去城南“办点事”。
李涵送他到门口,看见他拐进巷子口的时候,有两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从墙角站起来,朝他躬了躬身。
沈样摆了摆手,那两个人就散了,消失在晨雾里,像两条无声无息的影子。
李涵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铺子。
他心里明白了一件事——林若若让他结交沈样,恐怕不只是因为他认识沈样。她也许早就知道沈样的身份,也许早就知道当年救下的那个穷书生,如今已经接过了丐帮的衣钵。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他去找沈样。
因为有些事,不能明说,只能让他在做的过程中自己发现。
发现了,才是自己的。
回到里间,李涵坐下来,铺开一张纸,研了墨,开始给林若若写信。
他写了崔喜来收酒的经过,写了沈样告诉他的一切,写了赵大发盯上酒的事,也写了沈样的来历——当年那个老乞丐、那枚铜牌、那七千八百九十一个听命于他的人。
写到“七千八百九十一”这个数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在心里默默数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记错。
夫人说过,对她,不必隐瞒任何事。
信写好了,他吹干墨迹,折好封进信封里,叫来刘三:“把这封信送到城外驿站,加急,走快马。”
刘三应了一声,揣上信就跑了。
李涵站在铺子门口,看着街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京城很大,大到一个人走在其中就像一粒沙子。
但这粒沙子底下,有无数条看不见的根须在交错、在延伸——崔喜来的宫中人脉、沈样的乞丐网络、林若若当年种下的善因,还有他自己在城南攒下的一点根基。
这些东西单拿出来,哪一条都不算显眼。
但合在一起——
李涵想起林若若信里的最后一句话,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咱们卖的不是酒,是稀罕。”
是啊。
这京城里,卖酒的铺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能把宫里的公公、城里的乞丐、乡下的庄子拧成一根绳子的,恐怕只此一家。
他把铺门打开,把柜台擦了一遍,把几罐桂花酱摆好,安安静静地等着今天的客人来。
日子还长,不急。
夫人说过,做事要稳。
而他,正在学着做一个稳当的人。
八日后,李涵收到了林若若的回信。
信是快马送回来的,封得严严实实,火漆印上压着一枚小小的“林”字。李涵把信拆开的时候,手不自觉地稳了稳——他发现自己如今拆夫人的信,竟比当年拆侯府的工钱袋子还郑重。
信不长,字迹端正清秀,一看就是林若若亲笔。李涵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李涵如晤:
信已收到。你做事稳妥,崔公公那头办得不错。沈样的事你既已知道,我也就不多说了。此人可信,但不可倚。丐帮的消息是好东西,可借可用,但不能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上头——这一点你要心里有数。”
李涵点了点头。夫人这话说得通透。沈样是朋友不假,但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不能混为一谈。
“至于赵大发——”
李涵的眉头微微一动,目光定在了这几个字上。
“你说赵大发想买山河醉,问我要不要卖给他。我的意思是:酒不卖,人要交。”
李涵愣了一下。
“你不卖酒给赵大发,他反而会高看你一眼。这等人,手里有银子不假,但最缺的不是酒,是脸面。你若是巴巴地把酒送上门去,他买到了也就忘了,你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卖酒的掌柜。但你不卖,他就得琢磨——这人什么来头?凭什么不卖我赵大发的面子?他一琢磨,你就入了他的眼了。”
李涵看着这段话,心里暗暗叹服。
他想起了赵大发请沈样喝酒的事——好酒好菜地供着,拐弯抹角地套话。这种人,手底下养着百十号人,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最不缺的就是巴结他的人。你越是巴结,他越不把你当回事。反倒是你不卑不亢、不卖他的账,他才会真正注意到你。
“但你也不能硬邦邦地拒绝。你要让他觉得,你不是不给他面子,而是这酒确实有难处。你要亲自去拜访他,带着一坛酒——不是山河醉,是咱们庄子上酿的寻常的酒,但你要告诉他,这是你自家喝的酒,不值钱,但心意到了。”
李涵在心里默默记下了。
带着寻常酒去拜访——不卑不亢,但礼数周全。
不是山河醉,但胜在实在。
赵大发那种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你送他一坛山河醉,他未必稀罕;
但你送他一坛自家喝的酒,说一句“这是我们庄子上寻常待客的酒,您别嫌弃”,他反倒会觉得你这人实在、不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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