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代言情 > 《十二点敲响的钟声》 竹月见

5. 冰封

小说:

《十二点敲响的钟声》

作者:

竹月见

分类:

现代言情

陆渊在医院醒来的消息,是在下午两点十七分传来的。

周明远接到电话时,正蹲在老宅地下室里,看着技术科的人用小型钻机一点一点地钻开南墙的假墙。电话那头是ICU的值班医生,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周警官,病人醒了。但他……不太对。”

“什么不对?”

“他醒过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医生停顿了一下,“‘别让钟敲第十三下。’然后他就闭上了眼睛,像是又睡着了。但他的脑电图显示他是清醒的。他只是不愿意再说话。”

周明远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两点十七分。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九小时四十三分钟。

“我马上过来。”

他站起身,正要离开地下室,钻机的声音忽然停了。技术员老陈从钻机后面探出头来,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周队,你来看看这个。”

周明远走过去。假墙已经被钻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一股极冷的空气从洞里涌出来——不是普通的地下室阴冷,而是一种刺骨的、带着冰碴子气息的严寒,像是打开了一个冰库的门。

老陈把手电筒伸进洞里,光柱照亮了里面的空间。

那是一个比他们预想中大得多的空间。不是一个房间——是一个大厅。一个至少有上百平方米的大厅,高度超过五米,顶部是拱形的砖穹顶,像是教堂的地下墓穴。

大厅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上百个透明的长方体。

每一个长方体都像是一个巨大的玻璃棺材,大约两米长、一米宽、一米高。玻璃的表面结着一层白霜,手电筒的光照上去,折射出冰冷的、蓝白色的光。

“那些是什么?”老陈的声音有些发抖。

周明远没有回答。他把手电筒对准最近的一个玻璃长方体,用光束扫去表面的霜。

玻璃下面,是一个人。

一个完整的人。穿着灰蓝色的棉衣,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眼睛闭着,面容安详。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苍白——不是死人那种灰败的白,而是像被冰冻住的、保存完好的白。嘴唇是淡紫色的,眉毛和睫毛上结着细小的冰晶。

这个人像是睡着了。在一座冰棺里,睡了不知道多少年。

“冰封人像。”周明远低声说。林晚棠说对了——这栋房子下面,确实有更多。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局里的电话。“我是周明远。需要支援——不,不是普通的支援。叫方恺带全套低温装备过来。还有,联系一下……我也不知道该联系谁。你让局长亲自来一趟。”

他挂了电话,手电筒的光再次扫过那些冰棺。一个、两个、三个……他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四十个,排列成整齐的行列,像是某个地下墓穴里的集体墓葬。

但这不是墓葬。墓葬里的人不会用这种方式保存。这是一种刻意的、有目的的保存——像是有人在等待什么,等待这些被冰封的人有一天重新醒来。

他忽然想起陆渊说的那句话:“别让钟敲第十三下。”

如果钟敲了十二下,是午夜。那第十三下是什么?

他拨通了方恺的电话。“钟的倒计时还剩多少?”

“一百六十三小时出头。怎么了?”

“钟最多能敲几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是说……这座钟的设计敲击次数?正常的钟最多敲十二下,代表十二点。但如果这座钟是特制的——”

“查。查它的机芯设计。看看它能不能敲第十三下。”

“明白。”

周明远挂了电话,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冰棺。手电筒的光扫过最后一排时,他停住了。

最后一排的冰棺,和前面的不一样。前面的冰棺都是玻璃的,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人。但最后一排的冰棺是黑色的——不透明的黑色石材,表面光滑如镜,像是黑曜石。

一共有七具黑色冰棺。

最中间的那一具,比其他的更大,棺盖上刻着什么东西。周明远把手电筒的光对准那里,眯起眼睛辨认——

那是一个名字。

“林晚棠。”

不是现在的林晚棠。是另一个名字,刻在名字的下方:

“林晚棠·苏——1923-1949。”

1923到1949。二十六年。

然后,在这个名字的旁边,又刻着另一行字:

“第一次沉睡。”

第一次沉睡。这意味着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周明远的后颈冒出一层冷汗。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林晚棠说她是1923年出生的,活了100年。如果这些黑色冰棺是她的……“沉睡”的地方,那么——

每一具黑色冰棺,代表她的一次沉睡。七具冰棺,七次沉睡。每一次沉睡,她都会“醒来”,变成另一个人,继续活下去。

但她不是在被保存。她是在被反复地、周期性地冰封和解冻。每一次冰封,她的记忆会被清除一部分;每一次解冻,她会被植入新的身份,继续守护这座钟。

她不是钟的守护人。她是钟的一部分。钟需要她来维持运转,就像需要发条和齿轮一样。

而这次——2023年的这次——可能是她最后一次醒来。

因为第七具棺材已经准备好了。

周明远猛地转身,冲出地下室。他需要找到林晚棠。现在。

林晚棠不在老宅里。

周明远找遍了每一个房间——客厅、餐厅、厨房、书房、主卧、次卧、客房、卫生间、阁楼、地下室。她不在。门口的警员说没有看到她出去。

但她的手机和外套都在客厅的沙发上。她的鞋也在玄关。她穿着拖鞋离开的——或者,她没有“离开”,而是被带走了。

“调监控。”周明远对技术科的人说,“所有出入口的监控,过去两个小时的。”

他拿起林晚棠的手机,试着解锁。没有密码——屏幕一划就开了。他打开最近的通话记录,最后一个拨出的电话是今天上午十点四十三分,打给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回拨过去。电话响了很久,然后被接起来。

“喂?”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你是谁?”周明远问。

“你打我的电话,你问我是谁?”对方笑了一下,“你是警察吧?周警官?”

“你怎么知道——”

“因为林晚棠今天上午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说,如果她失踪了,就让我联系你。她说你会打这个电话。”

周明远攥紧了手机。“她为什么失踪?”

“她没有失踪。她是去赴约了。”女人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她说有人约她见面,说知道钟的秘密。她说她必须去。”

“去哪?”

“她没说。但她让我转告你一件事。”

“什么?”

“她说,‘不要找她。七天之后,她会回来。’”

七天之后。倒计时结束的时候。

“你到底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叫林小年。我是林晚棠的女儿。”

周明远的手指僵住了。“她什么时候有女儿的?”

“周警官,”林小年的声音很轻,“这个问题,你应该问她。或者——问那些冰棺里的人。她们会告诉你答案。”

电话挂断了。

周明远再拨过去,关机。

他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林晚棠的手机,看着墙上的钟——不,墙上没有钟了,那座钟已经被运走了。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灰尘印记还在。那座钟的形状,像一道永远抹不去的烙印。

他的手机响了。是方恺。

“周队,我查到了。那座钟的机芯是特制的——它确实能敲第十三下。第十三下的敲击方式和前面十二下完全不同。前面十二下是用钟锤敲击铜壁,第十三下是用另一个隐藏的锤子敲击钟的内部——一个封闭的空腔。”

“空腔里有什么?”

“我不知道。但X光显示,那个空腔的位置,正好对着——”方恺顿了一下,“对着钟的顶部,那只鹫鹰的嘴。如果第十三下敲响,鹫鹰的嘴会张开。”

“张开之后呢?”

“会释放某种东西。空腔里有微量的压力残留——我怀疑里面储存着某种气体或者液体。密封了至少一百年。”

一百年。1923年到2023年。

“方恺,钟的铸造年份确定吗?”

“确定。钟的内部有一行铭文:‘公元一九二三年,岁次癸亥,十月廿四日,铸于上海。’铸造者署名是——”方恺的声音忽然变了,“周队,这个署名……”

“什么?”

“是一个姓苏的铸造师。苏明堂。铭文上写着‘苏明堂敬造’。”

苏。林晚棠黑色冰棺上的名字——林晚棠·苏。

苏明堂。林晚棠·苏。

他们是父女?还是同一个人?

周明远觉得自己的脑子在超负荷运转。每一条线索都指向一个新的谜团,每一个答案都带出更多的问题。这不像是在破案,像是在解一个被设计了上百年的迷宫。

而林晚棠——这个活了100年的女人——是这个迷宫的中心。

她不是受害者。她从来都不是。

她是钥匙。是门。是迷宫本身。

而现在,她主动走进了迷宫的最深处。

下午四点,老宅被全面封锁。

市局来了二十多个人,把整栋房子围了起来。地下室的假墙被完全拆除,露出了那个巨大的冰封大厅。方恺穿着低温防护服,带着三个技术员进去做初步勘察。

四十分钟后,他出来了。脱下面罩的时候,他的脸色是白的——不是冻的,是吓的。

“周队,里面有八十七具冰封人像。其中八十具是普通的玻璃冰棺,七具是黑色石棺。”

“八十具的身份能确认吗?”

“能。每一具玻璃冰棺上都刻着名字和年份。最早的是一九四九年,最晚的是二零一三年。”方恺深吸了一口气,“这些人的身份……各种各样。有医生、有教师、有商人、有工人、有农民。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是在‘失踪’状态下被冰封的。每个人在官方记录里,都是‘下落不明’。”

“失踪。”周明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陆渊失踪了十年。林晚棠“失踪”了——不,她没有失踪,她只是不断地更换身份。而这些人,是真的失踪了。被冰封在这栋房子的地下,在这座钟的正下方。

“那七具黑色石棺呢?”

方恺的表情变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递给周明远。

“你自己看。”

照片上是黑色石棺的棺盖。每一具上都刻着一个名字,都是“林晚棠”,但后缀不同:

第一具:林晚棠·明——1923-1949

第二具:林晚棠·苏——1950-1968

第三具:林晚棠·陆——1969-1989

第四具:林晚棠·沈——1990-2003

第五具:林晚棠·林——2004-2013

第六具:林晚棠·钟——2014-2023

第七具:林晚棠·终——(空白)

六个不同的姓氏。明、苏、陆、沈、林、钟。

明——明堂。苏明堂。

苏——林晚棠·苏。

陆——陆鸿远、陆渊。

沈——沈碧瑶。

林——林晚棠自己?不,林是她的姓。但这里的“林”是姓氏还是名字的一部分?

钟——钟的姓氏。

每一具石棺,代表她的一段人生。每一次“沉睡”,她更换一个身份,嫁给一个不同姓氏的男人,融入一个不同的家庭。明家、苏家、陆家、沈家、林家、钟家——六个家族,六段人生,六次轮回。

而第七具石棺是空的。棺盖上只刻着“林晚棠·终”,没有年份。那具石棺在等她。等她完成这一次的使命,然后——最后一次沉睡。

“她不是在守护钟。”周明远低声说,“她是在被钟消耗。每过几十年,她就会被冰封一次,清除记忆,植入新的身份,重新开始。像一个电池——用完了就充电,充完了继续用。”

“谁在操作这一切?”方恺问。

周明远没有回答。他走出地下室,来到一楼客厅,站在那个灰尘印记前。

“是钟本身。”他说。

方恺不解地看着他。

“这座钟不是一座普通的钟。它是一个系统——一个自我维持的系统。钟需要人来维护,但人会被时间磨损。所以它制造了林晚棠——一个可以被反复‘重置’的守护者。她以为自己活了100年,以为自己有多个身份,以为自己是自愿的。但真相是——她是被制造的。被这座钟制造的。”

他转过身,看着方恺。

“就像那些蜡像一样。蜡像是假的,但做得和真的一模一样。林晚棠是真的,但她的人生——她的记忆、她的身份、她的婚姻、她的女儿——可能都是被植入的。她不是1923年出生的。她是被这座钟创造出来的。”

客厅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从地下室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周明远冲下楼梯,推开冰封大厅的门。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

最中间的那具黑色石棺,棺盖打开了。

不是被人打开的。是从里面打开的。

石棺里面是空的——不,不是空的。石棺的内壁上,刻满了字。密密麻麻的、蚂蚁大小的字,从棺底一直延伸到棺盖内侧。

周明远趴到石棺边上,用手电筒照着那些字。他辨认了一会儿,发现那不是中文——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文字。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又像是某种密码。

方恺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这是……这是苏美尔楔形文字。”

“什么?”

“苏美尔楔形文字。人类最古老的文字系统之一,起源于公元前3400年的美索不达米亚。”方恺的声音在发抖,“我大学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