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甸甸地压下来,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将整个靖安王府严严实实地裹住。风声比前两夜更紧,呜呜地穿过枯枝和檐角,带着尖锐的哨音,仿佛无数细小的鬼魂在呜咽。云层厚得透不出半点星光,只有王府几处主要院落和回廊下悬挂的气死风灯,晕开一团团昏黄模糊的光晕,非但不能驱散黑暗,反而衬得周遭的阴影更加浓重、更加蠢蠢欲动。
破败小院如同被遗忘在黑暗最深处的孤岛,连那点昏黄的光晕都吝于沾染。只有寒风,毫无阻碍地灌进来,刮过枯草,拍打着破窗和门板,发出“哐啷”、“噗噗”的单调声响,更添凄清。
沈默蜷在墙角最深的阴影里,如同融入黑暗本身。她的呼吸被压到极轻缓,近乎停滞,心跳也放缓到一种近乎休眠的节奏。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偶尔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如同潜伏在深渊底部的冷血生物,静静注视着唯一的入口——那扇破旧的木门。
消防斧被她横放在膝上,左手五指虚搭在斧柄末端,随时可以握紧发力。斧面上暗红的锈迹,在绝对黑暗里失去了所有光泽,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沉重的黑,仿佛能将周围本就微弱的光线都吸收进去。
她在等。
等柳如烟派来的“清理者”,等系统可能突如其来的“苏醒”,或者,等那个小乞丐带来新的变数。
时间在风声和寒冷中缓慢爬行。
子时刚过。
院墙外,那些加强了频率的巡逻脚步声,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不是换班,而是彻底沉寂下去,仿佛这片区域被刻意地“清空”了。
沈默的指尖,微微绷紧了一分。
来了。
首先传来的,不是脚步声,也不是撬锁声。
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用指甲刮擦坚硬地面的“沙沙”声,从院墙的某个方向传来,时断时续,混杂在风声里,几乎难以分辨。不是一处,而是好几处,像是在院墙外围缓慢移动,寻找着什么。
紧接着,是几声短促而古怪的鸟叫。
“咕——咕唔——”
“嘎——呀——”
不像夜枭,也不像任何常见的鸟类,声音干涩,扭曲,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的生硬,在寂静的深夜里听来,格外瘆人。声音来源飘忽不定,时而东,时而西,像是在围绕着院子打转。
装神弄鬼。
沈默心底冷笑。柳如烟这是想用“闹鬼”或者“邪祟”的名头,来掩盖接下来的谋杀?倒是符合她那阴毒又爱耍弄手段的性子。
刮擦声和怪鸟啼叫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似乎在确认院内没有反应,也或许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或心理压迫。
然后,一切声响突然停止。
死一般的寂静降临,连风声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吱——呀——”
一声极其缓慢、带着刻意拖长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院门方向传来。
不是开锁,也不是破门。那扇从外面闩住的旧木门,竟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从内部……缓缓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漆黑,如同择人而噬的兽口。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
但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陈旧香灰、廉价脂粉、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肉类轻微腐败的甜腥气味,顺着门缝,悄然飘了进来。
气味很淡,却异常顽固,迅速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压过了原本的铁锈和腐朽味。
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不是毒气,至少不是立刻致命的类型。但这气味……带着强烈的心理暗示和某种致幻或扰乱神智的可能。柳如烟找来的,果然是旁门左道之辈。
她立刻屏住呼吸,同时将消防斧轻轻提起,斧面横在鼻端前方。斧头上那股微弱的冰冷“场”似乎对这股怪味产生了一丝排斥,靠近斧面的空气,那甜腥气味仿佛淡了一点点。
门缝被推得更开了一些。
一个矮小佝偻的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纸片,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借着门外远处极其微弱的天光反衬,沈默勉强看清来人。那是一个穿着暗褐色、打着补丁的粗布袄子的老妪,头发稀疏灰白,在脑后挽成一个寒酸的小髻,插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簪。脸上皱纹堆叠,如同风干的橘皮,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在黑暗中闪烁着一种浑浊而锐利的光,像是两点鬼火。
她手里没有拿任何明显的凶器,只提着一个不大的、黑乎乎的布袋子,袋口用麻绳系着。
赵婆子。
沈默的记忆里没有这号人物,但看这做派和气息,绝非善类。是柳如烟豢养的“专业人士”。
赵婆子进来后,并未立刻看向沈默藏身的角落。她先是站在门口,那双鬼火般的眼睛缓缓扫视着整个院落,鼻子还轻轻耸动了几下,像是在嗅闻着什么。她的目光在墙角那堆灰烬、在破败的小屋、在那口废井上逐一停留,最后,落在了沈默所在的黑暗角落。
她似乎并不意外沈默醒着,也不意外那柄横在膝上的斧头。干瘪的嘴角,甚至咧开一个极其难看、带着讥诮的笑容,露出几颗焦黄稀疏的牙齿。
“桀桀……”一声短促的、如同夜枭般的低笑从她喉咙里挤出来,“王妃娘娘,夜里风大,您怎么还没歇着?老婆子受侧妃娘娘之命,来给您这院子……驱驱邪,安安神。”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着朽木,语气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关切”。
沈默没有回答,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左手五指,已经无声无息地握紧了斧柄。
赵婆子见她不答,也不恼,自顾自地迈着一种看似蹒跚、实则诡异的轻盈步子,朝小屋走来。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落在沈默白天撒了朽木粉末的浮土上,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只是带起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尘灰。
“老婆子看您这院子,阴气重,秽气深,怕是有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赵婆子一边走,一边用那种砂纸般的声音絮叨着,眼睛却死死盯着沈默,“侧妃娘娘心善,不忍看您受苦,特意让老婆子带了点‘好东西’来,帮您清清宅,定定魂……保管您啊,舒舒服服地,一觉睡过去,就再也不会被这些烦心事儿扰了。”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了小屋门口,离沈默只有不到一丈的距离。那股甜腥腐败的气味更浓了。
她停下脚步,不再往前,而是慢慢解开了手里黑布袋的麻绳。
沈默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点!右手臂的伤口传来隐约的刺痛,被她强行忽略。她知道,这老妖婆要动手了!
果然,赵婆子从黑布袋里,掏出了几样东西。
不是刀剑,也不是毒药。
而是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锈迹斑斑的小剪刀,一束用红绳捆着的、干枯发黑的不知名毛发(依稀能看出有长有短,像是属于不同的人),还有一个小小的、黑乎乎的陶罐,罐口封着黄纸,纸上用暗红色的、像是朱砂又像是血的东西,画着一个扭曲怪异的符号。
赵婆子将剪刀和毛发放在脚边,双手捧起那个小黑陶罐,口中开始念念有词。声音极低,含混不清,像是某种古怪的方言咒语,音节破碎,带着诡异的韵律。随着她的念诵,她捧着陶罐的双手开始微微颤抖,封口的黄纸符箓无风自动,簌簌作响。
小屋内的空气,仿佛都随着她的咒语变得粘稠起来。那股甜腥腐败的气味骤然变得浓烈,还混杂进了一种刺鼻的香灰味。温度似乎在下降,一种阴冷的、令人脊背发麻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蛛网,悄然蔓延开来。
沈默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跳动变得迟滞。不是直接的攻击,而是一种作用于精神层面、或者说是某种“场”的干扰和压迫!
这老妖婆,玩的是巫蛊厌胜那一套!她想用邪术直接摧毁自己的神智,或者引动什么“意外”!
不能让她完成!
就在赵婆子咒语声调陡然拔高、双手捧罐就要朝着沈默方向倾倒的瞬间——
沈默动了!
她没有起身,没有前冲。而是左手握着消防斧,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赵婆子脚前的地面,狠狠一抡!
目标不是赵婆子本人,而是她脚前那片撒满了朽木粉末的浮土地面!
“呼——!”
沉重的消防斧带着风声扫过地面!
斧面并未接触地面,但斧头上那股冰冷微弱的“场”,却随着这迅猛的一扫,如同无形的涟漪般扩散而出,猛地“撞”上了地面上那些被它“侵蚀”过、残留着一丝同源气息的朽木粉末!
“噗!”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气球被戳破的闷响。
那些干燥酥脆的朽木粉末,在被斧头“场”触及的刹那,竟无声无息地爆开了一小团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尘雾!尘雾之中,仿佛有极其微弱的、青黑色的火星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赵婆子脚下那片地面,连同她放在地上的小剪刀和那束干枯毛发,都被这爆开的尘雾笼罩!
“呃啊——!”
赵婆子口中陡然发出一声短促尖锐、不似人声的痛叫!她捧着陶罐的双手剧烈一颤,咒语戛然而止!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猛地向后踉跄了一步!
她脚上那双破旧的布鞋,鞋底沾满了那些朽木粉末。此刻,那些粉末似乎“活”了过来,透过粗劣的布面,传来一股冰冷刺骨、直透骨髓的寒意,还带着一种奇异的、令她体内那股阴邪“法力”都为之紊乱僵滞的波动!
更让她骇然的是,地上那束用红绳捆着的、她精心收集炮制、用以“引煞”的干枯毛发,在接触到那灰白尘雾的瞬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蜷曲,然后“嗤”地一声,化作了更细的灰烬!那把小剪刀上的锈迹,颜色也陡然加深,仿佛瞬间历经了数十年的风化!
她施法的“媒介”,被破了!
赵婆子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她猛地抬头,看向依旧蜷在墙角、手持古怪斧头的沈默。
那不是普通的斧头!那上面的锈……那气息……
沈默一击得手,没有任何停顿!她知道这老妖婆手段诡异,绝不能给她喘息之机!
趁着赵婆子心神剧震、法术反噬的瞬间,沈默强忍着头晕和手臂的疼痛,左手单臂发力,将沉重的消防斧再次抡起,这一次,目标直指赵婆子捧着的那只小黑陶罐!
斧刃破空,带着一股蛮横的、与这阴邪氛围格格不入的冰冷煞气!
赵婆子脸色大变,下意识就想躲闪,但脚下那股冰冷僵滞的感觉还未完全消退,动作慢了半拍!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
消防斧的斧背(沈默故意用的钝面)狠狠砸在了小黑陶罐上!
陶罐应声而碎!里面黑乎乎、粘稠腥臭的不知名液体(混合着血液、草药和其他秽物)四溅飞射!
大部分溅在了赵婆子自己的身上和脸上!
“啊——!我的法坛!我的血煞!”赵婆子发出凄厉的惨叫,不是疼痛,而是心疼和恐惧!那罐里的东西是她多年心血炼制,一旦破损,反噬之力极其可怕!
粘稠的液体溅到她脸上、手上,立刻冒出淡淡的、带着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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