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尽春逝,随着最后一瓣春花跌落枝头,时序转入炎夏。
宣政殿外蝉声聒噪,叫得几近凄厉;而自殿内退朝而出的文武百官踏着白玉台阶走下,只觉这玉经骄阳烘烤后十分温润,忍不住多踩了几脚。
人群中,有一道颀长身影分外醒目。
那是个正值方壮之年的青年,剑眉凌厉、鼻梁高挺,一双眼睛黑而沉静。他步履沉稳地从一众以袖拭汗的朝臣身边经过,仿佛这盛夏的酷热,于他不过是寻常清风。
“五皇兄!”
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张扬的呼唤,青年停下脚步,淡淡看向来人。
楚承煜大步上前,往楚明渊肩上一拍,笑得热络:“五皇兄走这么快做什么?本王还想与兄长叙叙话呢。”
他洪亮的嗓音引得周围官员纷纷侧目,可待看清是谁,众人又立刻低头疾走——
这两位煞神凑在一块儿准没好事,还是躲远些为妙。
楚明渊神色不动,正欲回应,楚承煜却抢在前面再次开口:“莫非是……五皇兄府里那位等不及了?”
他刻意换了一种意味深长的语调,同时轻捻指尖,仿佛在回味某种妙不可言的触感。
“殿下若无要事,臣先告辞。”楚明渊目光冷漠地扫过他指尖。
“明渊。”另一道比楚承煜温和得多的声音叫住了他。太子楚景琰面带微笑地缓步而下,走到他面前,“方才父皇提及的围猎一事,你可听见了?”
“自然。”他道,“往年围猎皆在秋日,如今却改在暑季,不知父皇为何忽然改了主意?”
“今年暑气甚重,父皇应是想借围猎之机移驾行宫,稍作消暑。”楚景琰回得从容,面露关切之色,“此次五弟妇也要同去,孤瞧她身子羸弱,路上还要劳你多照应。”
“多谢殿下关心。内子虽体弱,但既蒙圣恩,臣弟自当……”他抬眼直视楚景琰,眸中寒芒凛冽,“寸步不离。”
“——说到围猎,”楚承煜突然凑近,“届时,各家女眷都会在观猎台上观赏品评,五皇兄这次可要好好练练骑射才是。若还是像往年那般空手而归,五嫂恐怕要被别家儿郎的英姿勾了魂,哈哈哈!”
楚明渊面无表情,嘴角抽动了一下。幸而楚承煜也并不在乎他的反应,大笑着扬长而去了。
楚景琰抛下一句“好自为之”后也转身离去,只余他独立阶前,忽然摇头一笑。
——有霜序在,这次围猎怕是连只野兔的毛都摸不着。
——
楚明渊回到府中,知夏和青萝正并肩坐在门槛上,比赛扯草茎。听见脚步声,两人抬了抬眼,没精打采地招呼道:“殿下回来啦。”
他略一颌首,问:“夫人又去后院了?”
“可不是么!您刚去上朝,夫人就往后院去了,一直都没出来过呢!”知夏托着腮帮子,老气横秋地叹气,“殿下,夫人到底在后院做什么呀?每回都不许我们跟着,我们无事可做,都快闷出病来了。”
他宽慰道:“无妨,我去寻他出来。”
他沿着小径快步前行,穿过月洞门来到后院。此处仿照慈清宫栽植了大片林木,草木未经修剪而恣意生长,林间生机勃勃,鸟鸣不绝。
随手拨开一丛垂落的阔叶,头顶忽然风声一紧。
他反应极快地侧过身,几乎是同时,一道雪亮剑光破空而至,堪堪擦着他的鬓发掠过,带起“嗤”的锐响。
一击不成,另一道剑光立即自侧方袭来。
楚明渊连退数步,那两道寒光却如影随形,转瞬又至,追着他的影子。他一边变换步法,一边环顾四周,只见剑光霍霍、寒芒点点,始终不见持剑之人。
终于,雪刃在他颈前两寸处凝住。头顶枝叶簌簌摇动,一抹白影倒悬垂下,长发如瀑倾泻,露出一张明媚笑靥。
霜序吐了吐舌尖:“你死啦。”
“是,我又输了。”楚明渊仰头望向他,展开双臂。
霜序松开了勾住树枝的双腿,羽毛般轻盈落入他怀中。
他揽住那截细腰旋转几圈,逗得霜序咯咯直笑;又把人往上掂了掂,故作严肃道:“剑法是精进了,人又瘦了。我不在府中时,你是不是又只顾吃糕点,没有好好用膳?”
霜序的脸颊被热意蒸腾得泛起粉晕,他贴上楚明渊的脸降温,口中软声讨饶:“分明是想你想的。”
“这是跟谁学的油嘴滑舌?”他忍俊不禁。
霜序正要与他争辩,突然皱了皱鼻子,凑到他衣襟前细细嗅了嗅,撇起嘴:“楚承煜那家伙又找你麻烦了?”
他也偏头闻了闻自己的左肩,只能闻到衣料上淡淡的熏香。
“不过是下朝时被他拦着说了几句话,没什么。”
“他的味道真难闻。”霜序嫌恶地说着,双腿蹬了蹬,想要从他怀里跳下来。
“先前他们几次邀你赴宴,我都替你回绝了,”楚明渊却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低头看着他,“不过是去年冬天见了一面,你就把他的气味记得这般清楚?”
“那当然。”闻言,霜序扬起脸,得意地晃了晃,“凡是我见过的人,他们的气味我都记得。”
他无奈地摇头低笑,终于松开手臂让霜序落地。
霜序脚尖轻点,站定后手腕一翻,两柄短剑便乖巧地滑入了腰间剑鞘。
从前,霜序最不喜打打杀杀,但经过去年的风波,他渐渐明白武力本身并没有错,若运用得当,既可自保,也能护住身边的人。
楚明渊对他习武的想法大力支持,搜罗来许多剑谱秘籍,又暗中请名匠为他量身打造了这对双剑——剑尖锋利、剑身轻薄,正适合霜序那纤细灵巧的腕骨。
此刻,楚明渊赞赏地看着霜序行云流水的收剑动作,伸手轻轻按住了他:“把剑带在身上,别收起来。”
霜序疑惑地歪了歪头。
“明日圣驾将启程前往贺州行宫,宗室与世家勋贵皆需随驾。”楚明渊解释道,“把剑收在贴身行囊里,记得放在随手可及之处。”
“好。”霜序应下,又不安地问,“会有危险吗?”
“只是以防万一。”他没有多言,手搭上霜序肩头,一同往外走去,“你剑法虽好,行事仍要多留心,尤其是在楚景琰面前。”
“我记下了。”霜序朝枝头的鸟儿们挥了挥手,那些陪他练剑的小家伙们叽叽喳喳地与他告别。忽然,他像是察觉到什么,警觉抬头,“等等……今日晚膳吃什么?”
楚明渊暗暗加重了按在他肩头的力道:“不是胡萝卜,是白萝卜炖汤,最是滋补……”
“那也是萝卜!我不吃,你放开我——”
……
——
翌日,一列车驾在山道上缓缓前行。
在这场几乎聚齐了天珩所有年轻贵胄的盛会中,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拿出了自己最华贵的马车,却也因那层叠锦帘与累缀金饰闷得透不过气,只能纷纷将头探到外面喘气,顺便把目光投向队伍正中的那辆马车。
那辆马车外表朴素,用的却是极为透气的料子,车壁上还打了许多小孔;车窗处则垂下一卷竹帘,叫人无法窥见内里。
而那竹帘之内,霜序对众人的羡慕一无所知。
他自小生长在北方,头一回在南方过夏便遇上这般酷烈的暑气,整只狐狸都要被烤焦了。
为求凉快,他把袖口高高卷至肘弯,晾出两截如新剥嫩藕的手臂;裙摆也被胡乱掀开,鞋袜尽数褪去,两条长腿竖着搭在车厢壁上,双足百无聊赖地摆动着。
楚明渊对他这种放浪的姿势见怪不怪,只轻轻托起他的脑袋,放到自己腿上。
霜序如今已能自如掌控化形之术,便偶尔会露出尾巴和耳朵透透气。此时,那两只狐耳趾高气昂地在发丝间支棱着,一会儿左耳抖抖,一会儿右耳转转,直看得楚明渊心痒难耐,恨不能立时揉弄一番。
可惜,他既要给霜序剥皮喂葡萄,还得时不时腾出手挠挠霜序下巴,这一路上竟愣是没逮到机会抚弄那对耳朵。
日影西斜时分,眼见霜序昏昏欲睡,他迅速拭净手上汁液,屏息探向狐耳。
指尖距绒毛仅差毫厘之际,狐耳却倏然竖了起来。霜序警觉地睁开眼,“啧”了一声,把狐耳与尾巴统统收起。
楚明渊默默盯着霜序头顶,刚帮他扯下裙摆,车帘就被人用剑鞘一把掀开。
随着日光闯入,楚承煜那讨人厌的声音也一并响起:“本王就说五皇兄必定藏在这儿!”
“臣的马车简陋,恐污了殿下尊体。殿下若无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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