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林了微微滞住，一时间，竟无一言能够反驳。
谢青山话糙理不糙，林袅家破人亡，却是丧家之犬，而她，一个依附丧家之犬勉强过活之人，却是连丧家之犬都无法比将。
此刻为了混口饭吃，便已阻碍重重，无力招架，谢青山如若愿意，动动手指便可将她捏死，真到那时，保准没人敢站出身来为她喊一句冤，抱一个平。
林了无奈默叹，自己哪来的底气与之出言不逊，当真是找死。
这般想来，初时愤怒反而顿消，缓缓放下笊篱，歉然道：“谢公子，对不起。”
谢青山显没想到她会道歉，面上微微惊现诧异之色，只那惊诧转瞬即复，望她一眼，缓步走来与她擦肩而过。
林了耸了耸肩，转过身来，欲去推车回家，却见胡胥正讪笑着跟谢青山道歉，后者狠狠瞪他一眼，甩袖离去，只那步伐与他年龄身份不甚相配，犹如，胡闹脾气的——孩童。
转而一想，又猛地摇了摇头，这家伙说话那般难听，行径更是恶劣，哪里像单纯可爱的小孩子了，一点不像。
回到汤泉巷，林了是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自己怎能如此无用，别人三言两语便就屈服，还巴巴地道上歉了，实在无用之极！
再说，明明是他谢青山跟踪在前，找人为难自己在后，最后怎么反倒变成她的不是。简直岂有此理。
思及此节，心里又气又悔，狠踢一脚空气，乍然起身，来到院中，逢人便问：
“知道谢家臭鳜鱼吗？”
老刘懵然摇头：“只听说过，没见过，更没吃过，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朱大姐亦是摇头：“嗯，是听说过。怎么，你想吃啊？那玩意儿可贵哦，我们这种人……嗯，吃不起。”
林了道：“啊呀，不是。”便又去问正在院外除墙角杂草的小梁。
只是一连问了好些人，回答竟都一样。
林了不禁疑惑：“这东西这么神秘？”
晚饭时分，秦旺云回来院中，手里拎着两根排骨和几条上好的五花肉，交给朱大姐道：“直排给我留着，再留一块肉，我给袅袅补身子。剩下的全烧了，今晚加餐。”
朱大姐接过，在手里掂了掂，诧异道：“这么多，全烧了？不留点明天吃？”
老刘抢话道：“秦夫人家就是卖猪肉的，缺这点？让你烧就烧，哪那么多话，放盆里，我来洗。”
说罢拿起打水的木桶丢下井去，双脚分站井口两侧，晃荡几下手中绳索，没一会便扯上满满一桶水来。
回头发现妻子仍托着排骨和肉发愣，撇了撇嘴，将水倒进平时用来洗菜浣衣的木盆中，一把抢过排骨和肉，丢了进去。
蹲下身，一边清洗，一边满脸不耐道：“秦夫人难得找你做点事，你照做就是，说东说西，人家等会儿还以为你不乐意帮忙，这房子才收你几个钱，你得记得人……”
话没说完，只听朱大姐大叫一声，说道：“啊呀，排骨和肉没留。”
闻言，正在清洗排骨的老刘手上一顿，抬头望一眼妻子，却是讪讪说不出话来，静默片刻，继续低头缓慢清洗。
秦旺云看着横躺盆中的排骨和肉，又看一眼老刘，勾了勾全无笑意的唇角，随即又微微一笑，对朱大姐道：“没事，多烧多吃，等会把王大夫和赵大娘也叫上，他们平时没少帮衬我们，就当还人情了。”
朱大姐默默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林了听见声音，从房里走出，对秦旺云道：“旺云姐，我有事想问你。”
秦旺云点点头，道：“好，去我屋里说。”
说着转身往正屋走去。林了跟随在后，经过树下，原想跟朱大姐打声招呼，却见她拭了拭眼角悄然背过身后去，便也没再喊她，往到正屋去了。
待她进屋，秦旺云关上门，询道：“想问我什么？”
林了坐到桌前，道：“朱大姐怎么了？”
秦旺云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之色，哼一声道：“还不是因为她那没用的丈夫，连吃带拿还嫌不够，你说啊，吃就吃了，又没人说你什么，他倒好，什么事都要往朱大姐身上推，深怕别人说他好吃懒做，丢了面子。这还用别人说吗？但凡是个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好嘛，哎！真是无用又无能。”
说着怒而坐下，猛一捶桌，桌上杯壶夸嚓一声跳将起来，又喀拉拉落了下来，东倒西斜。
林了抢手扶正，联想起刚才经过树下看见的那一盆生肉，大概猜出发生了什么，毕竟一个院子住着，就算自己不去打听，也会偶有耳闻、偶有所见。
但是老刘为人如何，她不好评价，也轮不到她去评价，拍了拍秦旺云肩头，笑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生气啊。”
秦旺又一拍桌，愠道：“可那是我带回来给你补身体的，他倒好，深怕做少了，不够填他那无底洞，就假装跟自己媳妇耍威风发脾气，全给我丢水里了。气死我了。”
林了安慰道：“没事，下水照样吃，别气了。”
秦旺云道：“排骨下水，明天再炖就不香了啊。不香就是没营养，你身体不好，我带回来就是为了让你吃点有营养的。他……他就是知道这一点，才故意这么做的，你说我能不气吗？”
“好，退一万步说，你做就做了，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但是，他那话什么意思，什么……什么秦夫人找你帮忙，你做就是了，别惹她不高兴……不对，别惹她什么来着，哎哟，怎么说的我还学不来，大概就是那意思。哈——吃我的排骨和肉，倒过来变成给我帮忙了？他脸怎么那么大。哦对，他还拿朱大姐给他当垫背的，你说，你说我能不气吗？啊，能不气吗？我气死了！”
林了见她这是真生气了，忙起身到她身后，边给她拍背边道：“该生气。但是你不能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这样好了，等会儿我多吃点，把你给我带的那份全部吃掉，好不好？”
秦旺云突然想起什么，噌地起身：“不行，我不能让他全给我吃了。”
说着冲到门外，大声道：“朱大姐，排骨别都烧了，帮我炖一根，不，还是煨吧，煨出来的香。”
朱大姐正在剁排骨，听她这么说，一边对着那堆排骨挑挑拣拣起来，一边笑着回道：“行，煨两根吧，我把中间的挑出来煨汤，两头大排就跟肉一块烧了，然后再炒几个小菜。”
秦旺云应了声好，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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