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晚会结束后,其他三组家庭陆续回了各自的院子。
孙磊扛着已经睡着的孙小壮,像扛着一袋大米一样大步流星地走了。苏瑶抱着林恬恬,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陈江河走在后面,手里帮苏瑶拎着她不知什么时候甩丢了的另一只鞋。陈小树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还坐在篝火旁的姜牧野和姜牧云。
“爸爸,云云睡着了。”他小声说。
“嗯,让她睡吧。”陈江河牵起儿子的手,“今天玩累了。”
“爸爸,你开心吗?”
陈江河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儿子。月光下,陈小树的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豆,认真地等着他的答案。
“开心。”他说,“你呢?”
“我也开心。”陈小树晃了晃他的手,“爸爸,我以后也想有一个妹妹。”
陈江河的脚步顿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云云说她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我也想当全世界最好的人。”
陈江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跟儿子平视:“小树,你不用有妹妹,也已经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了。”
陈小树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笑了:“那爸爸也是。我们都是全世界最好的。”
陈江河的眼眶热了一下,站起来,牵着儿子继续走。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大一小,像一棵大树旁边长着一棵小树。
篝火旁只剩下姜牧野和姜牧云。
姜牧云睡得很沉,小脑袋枕在姜牧野的胳膊上,呼吸均匀,嘴角微微翘着,大概在做着什么美梦。姜牧野没有叫醒她,也没有急着回院子。他就这样抱着她坐在篝火旁,看着火焰一点一点变小。
火苗从跳跃变成摇曳,从摇曳变成闪烁,最后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炭火,在夜风中明明灭灭,像大地在呼吸。
“哥哥。”
一个含含糊糊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
姜牧野低头,发现姜牧云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眯着眼睛看他。她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半遮半掩着,瞳孔里映着炭火的微光。
“你不是睡着了吗?”
“睡着了,但是又醒了。”她揉揉眼睛,“哥哥,火怎么变小了?”
“因为柴烧完了。”
“那它是不是死了?”
“没有死,只是变成了炭。明天加柴还能再烧起来。”
“那炭在干什么?”
“在休息。”
“炭也会休息?”
“嗯。”
“那炭会做梦吗?”
“不知道。”
“炭做的梦是什么颜色的?”
“……大概是红色的。”
“为什么是红色的?”
“因为炭是红色的。”
“炭是黑色的呀!你看,黑黑的!”
“炭里面有火的时候是红色的。”
“那炭做梦的时候,梦里面的火是红色的,外面的炭是黑色的,所以它的梦是黑红色的?”
“也许是。”
“黑红色好看吗?”
“好看。”
“像什么?”
姜牧野想了想:“像一朵在晚上开的花。”
姜牧云安静了一会儿,似乎在认真想象一朵在晚上开的、黑红色的花。然后她忽然说:“哥哥,你说话有时候好好听。”
“什么时候?”
“就是刚才。你说‘像一朵在晚上开的花’。好好听。比故事书里的话还好听。”
“是吗?”
“嗯。哥哥你应该多说话。你说话好听。”
“我说得少是因为没必要说很多话。”
“可是好听的话应该说呀!说了别人会开心!”
“你想听什么好听的话?”
姜牧云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比如‘姜牧云你好可爱’、‘姜牧云你最聪明’、‘姜牧云做的煎饼最好吃’、‘姜牧云的裙子最好看’——”
“你这不是好听的话,是夸自己的话。”
“夸自己的话也是好听的话呀!从哥哥嘴里说出来更好听!”
“为什么从我嘴里说出来更好听?”
“因为哥哥不会随便夸人!哥哥夸人都是真的!所以特别好听!”
姜牧野看着她那双在黑暗中依然亮晶晶的葡萄眼,沉默了两秒。
“姜牧云,你很可爱。”
姜牧云愣了一下。
“你最聪明。”
又愣了一下。
“你做的煎饼最好吃。”
嘴巴微微张开。
“你的裙子最好看。”
脸红了。
“够了吗?”
姜牧云没有回答。她把脸重新埋进了姜牧野的胸口,两只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紧紧的。
“哥哥,”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衣服里传出来,“你说太多了。”
“你说要我说好听的。”
“可是我没有让你说这么多!你说一句就够了!说这么多我会不好意思的!”
“那你刚才为什么掰着手指头数?”
“因为……因为我不知道你会真的说!”她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姜牧云现在好害羞!害羞得想钻进地里面!”
“地里面是泥巴。”
“泥巴也可以!泥巴凉凉的!可以给姜牧云降温!”
“你又不是发动机,降什么温。”
“姜牧云就是发动机!心里面在‘突突突’地跳!像发动机一样!”
“那是心跳,不是发动机。”
“一样的!心跳就是心里的发动机!哥哥你有没有心里的发动机?”
“……有。”
“你的发动机现在也在‘突突突’吗?”
“没有。我的发动机比较安静。”
“骗人!你的心跳好快!我听到了!”她从胸口抬起头,得意地看着他,“哥哥你的发动机也‘突突突’了!”
姜牧野面无表情地说:“那是因为抱着你,手臂用力,心率自然会加快。”
“才不是!是因为你说了好听的话不好意思了!”
“我没有不好意思。”
“那你为什么耳朵红了!”
“那是因为炭火烤的。”
“炭火在那边!离你好远!烤不到你的耳朵!”
“热辐射可以传播很远的距离。”
“热辐射是什么?”
“就是……热的一种传播方式。”
“那为什么我的耳朵没红?”
“因为你的耳朵小,表面积小,吸收的热量少。”
“我的耳朵才不小!我的耳朵跟哥哥的一样大!不对,比哥哥的还大!因为姜牧云的耳朵要听哥哥说好多好多话!所以要更大!”
“耳朵的大小跟听多少话没关系。”
“有关系的!听的话越多,耳朵就越大!因为要装下那些话!”
“那你的耳朵应该比我大十倍。”
“为什么!”
“因为你每天说那么多话,我要全部听完。我的耳朵要装下你的话,应该比你的大才对。”
姜牧云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好像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那……那我们的耳朵一样大!因为你的话装在我的耳朵里,我的话装在你的耳朵里!我们互相装!”
“好,一样大。”
“拉钩!”
姜牧野伸出手,跟她拉钩。姜牧云的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用力地盖了个章。
“哥哥,”她盖完章之后没有松开手,而是继续勾着他的手指,“你说,天上的星星上面有没有人也坐在篝火旁边?”
“不知道。”
“如果有的话,他们也在聊天吗?”
“也许。”
“他们聊什么?”
“不知道。”
“他们会不会也像我们一样,在拉钩?”
“也许。”
“那他们拉钩的时候说的是什么?”
“大概是……他们自己的语言。”
“星星的语言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
“我猜是‘叮叮叮’的!因为星星会发光,发光的时候会‘叮’的一声!”
“星星发光没有声音。”
“有的!只是我们听不到!因为太远了!声音传到我们这里就没了!”
“那你怎么知道有声音?”
“因为姜牧云能想象!想象的声音也是声音!”
姜牧野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也没错。
“嗯,那星星的语言就是‘叮叮叮’的。”
“哥哥你终于同意我了!”姜牧云开心地晃了晃勾在一起的手指,“那星星拉钩的时候说的是什么?‘叮叮叮,叮叮叮,一百年不许叮’?”
“……可以。”
“那星星的‘一百年’跟我们的‘一百年’一样长吗?”
“应该一样。”
“可是星星的寿命好长好长!比一百年长多了!它们的‘一百年’会不会很短?”
“为什么?”
“因为它们活得太久了!一百年对它们来说就像一天!就像……就像哥哥你的一天比姜牧云的一天短!”
“为什么我的一天比你的短?”
“因为哥哥你太忙了!忙着工作、忙着赚钱、忙着照顾姜牧云!你的时间过得快!姜牧云的时间过得慢!因为姜牧云每天只做一件事——等哥哥回来!”
篝火的余烬“噼啪”响了一声,一小簇火苗重新跳了起来,照亮了姜牧云的脸。
她没有在笑。
她很认真。
“哥哥,你知道吗?每次你出去工作,姜牧云都在家里等。阿姨说‘哥哥很快就回来了’,但是很快是多快?姜牧云不知道。姜牧云只知道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升起来又落下去,好几次了,哥哥才回来。”
“所以姜牧云的时间过得好慢。因为姜牧云在等。”
“但是哥哥回来之后,时间就变快了!因为跟哥哥在一起的时候太开心了!开心的时候时间就会变快!”
“所以哥哥的一天比姜牧云的一天短。因为哥哥没有在等。哥哥在工作,工作的时候时间过得快。”
她说完之后,安静地看着姜牧野,好像在等他确认她的话对不对。
姜牧野没有说话。
他把她从怀里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膝盖上,面对面地看着她。
月光和炭火的光同时照在她脸上,一半冷,一半暖,但她的眼睛是完整的、明亮的、纯粹的。
“姜牧云,”他说,“你说得对。”
“哪句对?”
“所有。”
“所有都对?”
“所有都对。”
“那你以后能不能少工作一点?多陪姜牧云一点?”
姜牧野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牧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好。”他说。
“真的吗?”
“真的。”
“你保证?”
“我保证。”
“拉——不对,刚才拉过钩了!不能再拉了!拉太多会不灵的!”
“谁说的?”
“姜牧云说的!拉钩就像充电!充太多会爆炸!”
“那怎么办?”
“唔……”她想了想,“那我们就说好了!不用拉钩!说好了就是说好了!”
“好,说好了。”
姜牧云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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