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挟着咸涩的腥气,狠狠抽在翎羽的甲胄上。如今已是深冬时节,气温极低,海风刮在脸上就像被刀子划过,冰凉的触感透过鎏金纹路渗进肌肤里,却远不及她心口那处日日夜夜如烈火般灼烧的痛楚。
她伫立在利川郡沿岸港口的城楼之上,身上披的雪白狐裘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这件雪白狐裘,还是她先前在邬郡送给苏清然的,那日被水卒们在海里捡到以后,她便日日穿在身上。
城楼之下的舰船锚泊在港口浅湾,四周密密麻麻泊着十几艘水师舰船,船帆收卷如蛰伏的猛兽,甲板上的士兵们肃立待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谁都知道,他们的左将军大人已经在这里耗了二十三日了。
二十三日,足以让一场惨烈的跨国海战尘埃落定,足以让千里加急的驿马往返王都三趟,可却没能打捞起半点关于苏清然的音讯。
“将军大人,第三队水师已返航,依旧……一无所获。”水师统领的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他单膝跪在翎羽身后,甲胄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舰船上的士兵们个个面带风霜,衣衫被海水浸透又晒干,结着一层白花花的盐渍,眼底是掩不住的倦怠。
这二十三日来,翎羽调动了整个利川郡和周围五个沿海郡县的水师,分成十二队,将雁国境内的伏海海域搜寻了个遍,可依然没有苏清然的下落。
等到墨麒麟的神力恢复,翎羽还骑着墨麒麟在伏海上空来回了好几趟,也没有发现苏清然的踪影。
翎羽甚至还派了探子去羽国打探,生怕苏清然被羽滢王的人抓走了,可羽国境内依然四处张贴着抓捕叶月公主的告示,这说明苏清然并没有落入羽滢王手中……
若是还有什么地方没有搜寻过,那便只有那传说中的迷雾海海域附近了。迷雾海海域终年大雾,寻常人去了只会迷失方向,生死难测。就连墨麒麟飞到那片海域上空,也是能见度极低。
“将军大人……”
水师统领见翎羽一动不动,又小心翼翼地唤了她一声。
翎羽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锁着远处烟波浩渺的海面,那里水雾氤氲,仿佛藏着她此刻唯一的执念。她往日里清冷淡漠的声音,此时已经沙哑不堪:“让第四队补上,扩大搜寻范围,逼近迷雾海海域。”
“将军!”水师统领猛地抬头,语气里带着急恳,“水师将士们已经快撑不住了,日夜不休地搜寻,不少人都染了风寒,粮草也快见底了……清然小姐她恐怕早已经……”
“闭嘴!”翎羽怒斥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粮草不够,就调我将军府的私库。将士病倒,就从其他军营调补!”翎羽双目通红,指尖攥得发白,甲胄的棱角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清然一定还活着,她只是被困在某处,现在正等着我们去救她!”
她不信她会死……
苏清然可是羽国的叶月公主,被上天选中的天命之人,怎会如此轻易就死去呢!
“苏清然绝不会死。”
翎羽面对着一望无际的伏海,喃喃自语。
言语之间,有些哽咽。
二十三日,她已经找了她整整二十三日。她岂会不知,时间越长,苏清然生还的可能性就越低。
第七日的时候,她就不该抱任何希望了。
第十日的时候,雁王陛下派人传来急诏,她就该回王都了。
可是她做不到。
她不愿相信,不愿相信那个笑起来一脸娇俏的可爱女子,就这样香消玉殒了……
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
翎羽追悔莫及。
可这份执念,支撑着她对抗着日益沉重的压力,也对抗着来自王都的一道道急诏。
“将军大人,陛下派人传来了第六道急诏。”翎羽的亲卫捧着明黄色的诏书,步履沉重地走到城楼之上,诏书的边角已经被他攥得发皱。他看着翎羽清瘦了大半的背影,眼底满是忧虑。
“是雁王陛下亲笔所书,言辞……甚怒。”
翎羽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回头。她当然知道这六道急诏意味着什么。她离开王都已有两个多月,身为雁国左将军,她是陛下最倚重的左膀右臂,此时她应该在朝堂之上替陛下分忧解难。
可她不能走。她知道,只要她一走,等于彻底放弃了苏清然。利川水师的搜寻便会懈怠,苏清然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念。”翎羽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眼底那深不可察的执拗。
亲卫展开诏书,清朗的声音在海风里显得格外沉重:
“左将军翎羽,身负国之重任,却因私废公,滞留利川郡逾月。如今北境有妖魔来犯,需卿带兵围剿,今限卿得此诏后三日内即刻返都,不得有误。若再迁延,以抗旨论罪,削爵夺职,永生不得回朝,钦此。”
“以抗旨论罪,削爵夺职,永生不得回朝……”水师统领喃喃重复着,脸色骤变,“将军大人,陛下这是动真格了啊!”
翎羽缓缓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着。雁王尧泓对她下了六道急诏,她都充耳未闻,视若无睹。这最后一道急诏,想必已是陛下对她最大的宽容……
可是,前程也好,爵位也罢,和苏清然的性命比起来,轻如鸿毛。
“将军大人,要不……先回王都吧?”翎羽的亲卫犹豫着劝道,“陛下素来倚重您,只要您回去,好生解释,陛下定会从轻发落的。等北境的情况安稳了,我们再请求陛下恩准,继续搜寻清然小姐……”
“不行!”翎羽猛地睁开眼睛,连日来的寝食难安让她变得有些暴躁,“这些事情,陛下派右将军去不就行了!”翎羽震怒一吼,吓得亲卫连忙跪在地上,不敢再多言。
翎羽握紧双拳,闭上眼睛,一言不发。周围将士们被她浑身散发出来的冷冽气息所震慑,大气都不敢出。
片刻后,翎羽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眸布满血丝,“陛下急诏,三日内,若还找不到苏清然,我便不得不回。可这三日,我必须在这里,亲眼看着每一艘船出发,每一艘船返航。”
她转过身去,目光扫过城楼之下甲板上的将士们,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传令下去,全军将士,再撑三日!这三日,我们不分昼夜,全力搜寻!若是三日之后依旧无果,本将军……便回王都领罪!”
“卑职领命!”将士们齐齐单膝跪地,声音震彻云霄,带着敬佩,也带着心疼。
翎羽重新望向海面,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将海水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清然,我知道你没死……”翎羽在心底默默念着苏清然的名字,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到底在哪儿?”
海风呜咽,像是在回应着她的问话,又像是在低泣。远处的海面上,第四队水师的战船缓缓升起风帆,向着暮色沉沉的大海驶去。
.
晨雾还未散尽,利川郡港口的码头被一层朦胧的白纱笼罩,寒鸦在桅杆上凄厉地啼叫,平添了几分萧瑟。
翎羽一身戎装,英姿飒爽,却依旧掩不住她眉宇间无尽的憔悴与眼底的红丝。又是一夜未眠,她的目光依旧黏在那片灰蒙蒙的海面,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尧泓给她的三日期限终是到了。
“将军大人,时辰到了,该启程了。”
亲卫骑着战马,声音低哑,看着自家将军形容枯槁的模样,满心不忍。水师的舰船已尽数收拢,将士们列队站在码头两侧,个个垂首沉默,没有人敢再多说一句劝她留下的话——
陛下的最后通牒如同悬顶之剑,迫在眉睫。
翎羽缓缓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上披着的雪白狐裘。
她深吸一口气,那股咸涩的海风灌入肺腑,带着刺骨的凉意,像是要将她心中最后一点希冀也冻结。
“传令,回王都。”
几个字,几乎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对着天空吹了一声口哨,墨麒麟踏云而来,从天而降,落在她的脚边匍匐。
翎羽纵身一跃,刚跳上墨麒麟的后背,远处的雾霭中,突然传来一阵隐约的船笛声。那声音穿透晨雾,带着几分悠远,几分急促,在此时寂静的码头上格外清晰。
口中刚要发出的指令戛然而止,她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像是要冲破胸膛。心中彷佛有什么预感似的,她猛然回头,目光死死盯住雾色最浓的地方,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那是……商船的船笛?”利川郡的水师统领疑惑地喃喃自语,“这个时辰,怎么会有商船靠岸?”
话音未落,雾霭中渐渐浮现出一道帆影,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随着船身缓缓靠近,已艘三层船楼的商船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