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上,方英送于穹到大门外。
她帮他理了理衣领,柔声叮嘱道:“路上小心,骑摩托慢点,别着急。”
“上班倒是不急,但是我一下班就归心似箭。”他看着她笑,眼里像盛了蜜,“急着回家陪媳妇儿。”
“哎呀,行了!”方英无奈又温柔地笑了笑,“人家跟你说正经的呢,要注意安全。”
转眼他们结婚半年了,她还是受不了他肉麻撩人的情话,可偏偏又好喜欢。
他笑道:“我知道了,放心吧。”
她点了一下头,“等过些天,城里的房子装好,天气不好的时候,你就可以在楼上住了,不用天天辛苦来回跑。”
于穹在县文化馆工作,年初刚分到了家属楼,是一套两居室,最近正在装修。
“那可不行,我还是要回家住的。”他柔情蜜意地看着她,轻轻说道:“不抱着你,我睡不着。”
方英嘴角上扬,又羞又喜红了脸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亲昵的话回应他。
“呦!”不远处传来丘盼儿的笑声,打趣道:“英子,又在这送情郎呢?”
方英循声望去,瞧见盼儿正沿着村道往这边走,她笑着问:“盼儿,你干啥去啊?”
“我上枝枝家。”盼儿说道:“她孵的小鹅,不是说这两天出壳么,我去看看出没出,我想抓几只回家养。”
“对哦,她昨天请假,说这两天不去服装厂上班了,要在家看鹅蛋。”方英笑吟吟道:“盼儿,我和你一起去,我也想抓几只小鹅崽!”
“好哇!”
于穹骑上摩托去上班,方英和盼儿则一起来到枝枝家。
进门看见枝枝没在炕上守着鹅蛋,而是坐在梳妆台前,拿着一根眉笔,对着镜子正在专心致志地画眉。
方英和盼儿感到十分诧异,因为鲁枝枝一向对化妆打扮没兴趣,甚至可以说是粗糙不羁,平时连雪花膏都很少擦。
盼儿道:“枝枝,这大早上的,你今儿咋有心情描眉画眼呢?”
枝枝听到动静,转头看向进门的两人。
她这一转头,方英和盼儿顿时一惊,惊讶,还有点惊恐。
枝枝本身皮肤黑,此刻脸擦得很白,和脖子明显两个色,黑白界线分明又割裂。而且她的脸蛋和嘴唇都涂得通红,眉毛画得又黑又粗,整个妆面用力过猛,显得滑稽古怪。
方英忍俊不禁,“枝枝,你这妆化得太浓了!不好看,快擦了去!”
“枝枝,你这脸红得像猴屁股,眉毛像两条贴树皮!”盼儿也大笑,“哪有你这样化妆的呀!”
枝枝尴尬中带着不悦,闷声说道:“那我洗了去。”说罢,低着头走去外屋洗脸。
盼儿疑惑,“枝枝,你今天要相对象吗?咋还化上妆了?”
“相啥对象啊,没有的事儿。”枝枝洗完脸回来,“之前进城,咱们不是一起买了几样化妆品么,我就是寻思擦擦试试。”
方英端详着枝枝洗净的脸,“枝枝,你五官很有特色,吊梢眼嘴唇饱满,有种别样的韵味。”
“你其实不用过分追求肤白,下次上街我帮你选几样适合你肤色的化妆品。”
她笑着说:“到时候我和盼儿教你化杂志上那种欧美妆,肯定很适合你,又酷又辣。”
枝枝抓抓自来卷的头发,露出稍显腼腆的笑颜,“行啊,那太好了!”
炕上隐约传来“呱呱咕咕”的小鹅叫声,盼儿兴奋地跑过去,慢慢掀开鸭毛薄被子,“呀!枝枝,你摸的小鹅出壳啦!”
这几年春天,枝枝都会摸鹅蛋,孵出小鹅推车去大集上卖钱。今年她摸了两百个鹅蛋,占了大半铺炕。
这年代个人家孵小鹅,比不了以后的孵化场,没有恒温孵化箱,在炕上铺上垫子,鹅蛋放垫子上,再盖一层被,温度调节全靠烧炕和增减被褥。
炕不敢烧太热,但也不能太凉,有时夜里凉了,半夜都要起来烧火,睡不了成宿觉。
这活可不轻松,非常熬人。从种蛋开孵,到30天后出壳,孵蛋人每天都要绷紧一根弦,又要做好保温、又要及时翻蛋、还要照灯观察蛋的发育情况、及时淘汰发育不良的坏蛋。
一个月下来,人都要熬瘦一圈。
孵蛋最关键的时期,就是出壳这两天,孵蛋人必须守在旁边。
禽类幼雏啄壳,东北话俗称“叨解儿”。
有的小鹅叨解儿的时候会遇到困难,扁扁的小嘴啄不动厚厚的硬壳,或者脑瓜转到了鹅蛋的小头,施展不开叨不动。把蛋拿近耳边贴着听,能听到小鹅宝宝在里面急得咕呱直叫。
这时候需要孵蛋人帮忙,用锥子把蛋壳顶部空腔戳开一个小口透气,否则小鹅闷在蛋里会憋死的。
当然,大多数的小鹅能够正常叨解儿,顺利出壳。孵蛋人需要将出壳的小鹅及时擦干,转移到其他温暖舒适的地方。
现在鲁枝枝家炕上的两百个鹅蛋,有半数已经叨解儿,程度不同。
有的啄开一个小口,里面的小嘴还在继续发力叨壳;有的啄出半圈裂纹,伸出小嘴嘎巴着喘气;有的已经露出一个焦黄的小脑袋,身子正在奋力地往出拱……
最快的几只,已经爬出蛋壳,弱小却很有精气神,瞪着圆圆的小黑眼睛,昂着脑瓜骄傲地叫唤。
“这小东西,我一眼没照到,这么会儿爬出来了!”枝枝面露喜色,拿着柔软的抹布轻轻给刚出壳的小鹅擦毛。
“小鹅崽真好玩,毛茸茸的太可爱了!”方英伸出食指,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小鹅已经干毛的小脑瓜,被可爱的小家伙萌化,“枝枝,你真厉害,摸出这么多小鹅。”
“是啊枝枝,你太能干了!”盼儿轻捧起一只小鹅,拿到眼前看,“你又摸小鹅,又养猪下羔,还不耽误在厂子上班,简直是铁人。”
枝枝神色微变,似是突然想到什么,“英子、盼儿,你俩上班去吧,等鹅出差不多了,我挑几只最欢实的,给你们送家去。”
方英看了一眼挂钟,时间还早,“上班来得及,我在这看会儿。”
“对,上班赶趟儿。”盼儿拖鞋上炕,对方英唤道:“英子,你也上炕来,你看炕里这几只好像马上要出来了!”
“是吗?我看看。”方英也上了炕,看到炕里有几只小鹅半个身子都已爬出蛋壳,“哎呀,可不是么!”
二人盘腿坐在炕里,饶有兴致地一边乐、一边看、一边讨论:
“你说这几只,谁会最先出来?”
“我看是它,它半拉身子都拱出来了。”
“我觉得应该是这只,它劲头足哇!你看这小翅膀,多有劲儿。”
……
“鹅崽子出壳不都这玩意儿吗,没啥看头。”鲁枝枝再次对二人催促:“快到点了,你们俩该去厂子上班了。”
方英和盼儿不为所动,注意力完全在看鹅,在听小鹅叫,听不进枝枝的话。
过了一会儿,一个油腻腻、滑溜溜、贱兮兮的男声,传进她们的耳朵:“小枝儿~~~哥来了!”
方英和盼儿的目光从小鹅移开,看向门口时,那声音的发出者已经闯进屋来。
此人三十出头,高个儿,不胖不瘦。脖子上像顶着一个立起来的椭球,俗称角瓜脑袋,头长脸长,小眼薄唇,一笑露出一口灰黑的牙齿。
这种牙是这个年代的一种特色病,叫做四环素牙。有的人小时候吃四环素类抗生素吃多了,药物和钙质结合,导致牙齿着色,轻则发黄,重则灰黑。
眼前这个人名叫贾文才,除了是黑牙子,还是个花舌子,在全乡、乃至全镇都很出名,臭名远扬。
十里八村曾广泛流传着这样一句话:“黑牙子,花舌子,坑惨老爷子。”
贾文才本是个外乡人,七年前娶了本乡刁兽医的独生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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