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绎本是一路风尘仆仆而来,好歹被劝去用餐歇息;待他随侍者走后,玉川却坐在原处垂头发怔,表情一时难明。
这是她亲弟,当年拼着性命从恶匪火海里救出来的手足。
单论人伦亲情,怎能轻易割舍!年少时一共寒暑忧乐,本是血脉所系,又有共患难的情谊,义至深处不过如此。
然自她离家以来,每思及弟弟,心中竟不全是愧意——究竟为何狠心骗他?难道全因着一己之私,便连与他的情谊也不顾了麽?
今次沈绎来找她这一遭,却如道惊雷一般教她想明白了:她恨他。
不错,她恨他。
在家时,他越是在身边玩闹,越是恣意活动,越是有心寻来各样的玩意讨好,她越是恨意丛生。
恨他无忧无虑,恨他大难不死,恨他心无城府,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恨意竟在不告而别的数日之后,面对风尘仆仆来寻她的人,冷雨一般浸到头顶。
本不该如此。
如此想着,心中竟惶恐起来。
她一向自诩心中清明,便是离家舍族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多年连绵的煎熬已教她心如死灰,寻死是多麽正当,多麽教人不忍!
然而老三又做错了甚麽?他对她最是敬爱。
父兄太严厉,母亲太唠叨,其余弟妹尚是年幼,由是在家中不与父母其他兄弟说的话,便只来找她说,难道他们不是最亲厚的麽?
难道她原本竟是薄情恶毒之人,面对如此的情谊,竟也能生出恨意麽?
一时浑浑噩噩回到歇山精舍,竟听见有孤清的埙声。
凄声咽咽,玉川不禁掩面而泣,满树海棠暗夜浮香,更教人不胜伤心。
几次忧思,她到底牵心不已,便再去看一眼沈绎。
却见他因一路的奔波疲倦,草草用餐沐浴之后已睡下了。
侍者见她来,便燃起青瓷灯,灯火昏昏,不至于扰人安眠。
老三睡姿不好,头埋在臂膀里,锦被也早蹬歪了。玉川替他重新盖好,他困极了,翻身嘟哝道:“阿姊……”
沈绎脸上还没长开,长相有几分父亲的影子。他母亲是位美人,可想而知未来他也将是个英姿勃发的小郎君,然而自己终究再也不能看得。
手足一场,缘分将至,只好到此为止罢!
玉川再回到院子,李忠君正倚着海棠树静静擦剑,见她回来恍若未闻。
十几日前,玉川说李公子届时可以慈悲一剑度我么?
李忠君说,一年。我救你一命,你便随我去唐州一年。一年之后,死生随意。
夜已深了,玉川似梦似醒,听见埙声又断续地响起来。
再说沈绎须归京告假。在霍庄睡了一夜,与玉川告别便又纵马疾驰四五天,黄昏时方回到常安。
承天门外。
身着一深绿、一深青官服的两名年青官员正谈着话,朝南缓步而行。
那穿深绿的、眼覆轻薄白绫。琼鼻笑唇,虽不见眼眸仍觉春水送波,温姿如蕴玉含珠,端端是名动京师大家公子。
那穿深青的、面凝一层冷色。柳眉凤目,虽在近前却是指绕水中月,无情似苍松寒梅,泠泠然傲雪凌霜林中高士。
缘来这深绿官服的便是当朝左仆射次孙、玉川的未婚夫谢翀,现是弘文馆直学士;那深青官服的是玉川与沈绎的长兄沈纬,任弘文馆校书。
二人皆是刚过弱冠之年,沈纬稍长一岁;此刻同是腰束银带,朱墙里披着一身暮春斜阳走来,浑如春烟拂却三重柳,墨香月色上枝头。
沈纬正凝眉说到:“……岂容渠放肆。凡史文脱漏,皆应据汉魏旧籍补录,《易传》第三、《辰星占》第七,相公手敕在前,旧典出处在后,他竟敢尔。”
谢翀道:“静彧君才气迫人,性复刚直,难免为人所忌。”
沈纬又说:“今日多谢。若非有你在侧,事未必易了。”
谢翀莞尔道:“你我之间,休提这些。蓁蓁病重,我本应分忧才是。”
沈纬顿了顿,说:“她自幼有宿疾,也曾与神尼一同吃住几年,终未见愈。劳你用心,可只怕……”
谢翀轻叹一声,只说:“缘法如此,但尽心力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