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好好,好的吴秘书,那就不去中转站了,直接去矿场。”
谭志群坐在面包车副驾,一只手夹着烟,一叠声地应:“好,好好,那咱们公司见,哎,吴秘书慢点哈。”
挂了电话,他立刻换了副轻蔑神情:“这女的不就近水楼台,啥都要来掺一脚,当了几年人就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说完他一抬眼,从顶部后视镜里看到了珍妮好奇的脸,恶劣地一挑眉,问:“哎,你想做啥呢?”
“想坐办公室,”珍妮说:“穿西装。”
司机和谭志群同时大笑,弥漫着青蓝色烟臭味的车厢里挤满了嘲笑。
司机道:“听听,听听,人家都有这个梦呢。”
谭志群揩去眼角笑出的眼泪,低头扫了眼珍妮的身份证,屈指一弹:“好名字。”
在他们身后,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捷达隔着两辆车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这辆脏兮兮的面包车。
黎叙闻坐在副驾举着手机,看屏幕上的红点在他们前方缓慢平移:“这距离就行,远点也可以,重点是别让他们发现。”
昨天珍妮壮士断腕,为了逃走手机都没拿,她要再不在里面动手脚,就有点不礼貌了。
好在孩子单纯,没设什么复杂的密码,试了几次就开了锁屏,然后黎叙闻十分没素质地,在里面下了个定位APP。
这办法也很有风险——珍妮很可能中途手机没电,或者发现然后把APP删掉,他们可能中间收掉她的手机然后关机。
如果一击不中,没救出珍妮,等他们发现珍妮手机里有这东西,她很可能会害了珍妮。
但黎叙闻实在是没别的招了。
“什么时候动手?”齐寻盯着前面露了个顶的面包车。
黎叙闻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场持久战。”
齐寻无声笑笑:“看后面。”
黎叙闻扭头看去,后座上杵着两个大背包,拎过来觉得手上极沉,打开一看,里面是食物和水,几件趁手的工具,几套车牌,甚至还有成人尿不湿。
“他们要真在中途逗留,我们可能得换车,”齐寻道:“背包方便转移,也方便中途补充物资。”
黎叙闻叹为观止:“你这什么技能?”
“持久战盯梢专用,”齐寻伸手摸摸她后枕:“放心,人一定能救出来。”
“啧啧,”黎叙闻咂咂嘴:“这么可靠,难怪小姑娘见了你就走不动道呢。”
齐寻就着她后脑轻轻拍了一下,道:“这还有条漏网之鱼。”
那面包车一路往偏僻的城镇村落开,都是进去扎一头,十几分钟就出来,黎叙闻猜测,应该是在一个一个接人。
他们不敢跟太近,所幸对方好像不怎么小心,加上车型常见,中间又换过两次车牌,一直都没有暴露。
就这么一直跟到了夕阳西下,面包车行进在高速上,忽然向右侧变道,在错过出口前的最后一秒下了高速。
这个时间前方稍显拥堵,捷达跟他们隔了四辆车的距离,齐寻一把方向,几乎擦着后车的车灯加了塞,引来后面一片喇叭长鸣。
“好像进服务区了,”黎叙闻盯着红点:“这么突然?”
齐寻毫无愧色地挤进辅道:“可能是尿急,你要想去洗手间也可以去。”
两人一下午一口水都没敢喝,黎叙闻摇摇头:“算了,万一正面碰上,有可能被人记住。”
本想着可以歇歇,没想到面包车根本没进服务区,而是在辅道边上的一片树丛间停下了。
齐寻立刻跟着停车,也找了树荫隐蔽熄火。
黎叙闻紧盯着面包车后的那一小片茶色玻璃,手紧紧握住车门开关。
面包车驾驶座上下来一个精瘦的男人,个子不高,急匆匆绕到另一侧,来不及看四下有没有人,拉开裤链,对着路边就开始放水。
黎叙闻嗤笑:“呵,男的。”
齐寻转头看着她,没说话,却张开右手,放在两人中间的置物箱上。
黎叙闻莫名:“要什么?”
齐寻仍是不答。
黎叙闻低头盯了他的手半天,试探着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放上去的瞬间齐寻五指收紧,像等了很久似地紧紧将她缠住,唇角扬起一个压不下的弧度:“车费。”
黎叙闻正要开口逗他,齐寻嘘了声:“有人。”
两人立刻安静,只见车前方的空地上,有个人影,顺着道路慢慢地、一步一顿地向他们靠近。
齐寻声音发紧:“对面醒了。”
眼看那被夕阳拉长的影子近在咫尺,那精瘦司机慢慢从树荫里探出头来。
黎叙闻当机立断,借着齐寻手臂的力量,躬下身子一个翻身,越过座位中间,一条腿做支撑,另一条腿轻轻一跨,直接跨坐在了齐寻身上!
齐寻身体紧得像铁,呼吸瞬间凝滞住。
她双手环上他脖颈,头脸深埋在他侧颈,带着水香的柔软身体紧紧贴住他的,一丝空气都插不进去。
而她温热又急促的气息,就一下一下地喷在他颈窝。
齐寻几乎呆愣在驾驶座上,根本不敢呼吸,因为胸腔只要一起伏,就会碰到一片无法忽视的柔软。
“别愣着,”她在耳边轻声说:“抱我。”
齐寻深深吞咽一下,把手放在她背上,好容易克制住,分出一点点意识,看见那人影停在近在咫尺的地方,一声模糊的哂笑传来,紧接着,脚步声慢慢远去了。
前方阴影一红一灭——面包车发动了。
齐寻黑着脸,在黎叙闻腰上拍了下:“……下来。”
黎叙闻还不松手,悄声问:“走了吗?”
“走了!”齐寻一抖腿:“给我下来!”
黎叙闻“哦”了声,慢吞吞回到副驾,偏过头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红透的耳廓看。
“看什么,我脸上有导航?”齐寻发动车,声音紧得发涩:“看路。”
黎叙闻忍着笑低头:“凶什么啊,恼羞成怒?”
齐寻:“……”
他倒不是恼羞成怒,只是今天穿的牛仔裤太紧,她这不打招呼直接搞偷袭。
……着实难受。
另一边的面包车上,谭志群探着身子向后望,见司机上车,问:“是跟车的么?”
司机一嗦牙花:“野鸳鸯。”
后座上满满塞着五六个女孩子,都很年轻,有单纯开朗的脱口问:“野鸳鸯是啥?”
被珍妮一把捂住嘴。
谭志群从顶镜上看了她们一眼,歪着嘴笑:“不着急哈,都能懂。”
“明儿晚上什么安排?”司机问:“走一局?”
谭志群嗤笑:“走个屁,明晚交接,带她们检查身体,得跑一趟清水镇。”
“清水镇?又安心医院啊?”司机叹了声:“也不算远,你加紧点儿来得及啊。”
有黎叙闻之前的警告打底,珍妮一路上心就没放松过,努力记着每一句话,死死捏着手机,界面停在黎叙闻的微信上。
其实她也知道没什么用,她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就算电话打出去了,怎么跟那边说?
手机被她握得发烫,向下扣着放在她腿上,手指垫起来,屏幕在入夜后一片黑的车厢里刺眼非常。
可能就是这点亮光提醒了谭志群,他忽然转过身,道:“为了保证你们的培训效率,把你们手机都关机后交给我,到时候统一管理。”
珍妮胸口忽然一紧,心脏就无止尽地向下沉去。
黎叙闻说没有哪个正经工作是招未成年的,那又有哪个正经工作,是要收手机的吗?
那些去了之后打电话回来的人,又是怎么做到的?
身边的女孩们不疑有他,纷纷表现自己一样迅速上交,四五只手递过去,谭志群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珍妮身上。
珍妮慌乱地按屏幕:“我给影姐打个电话说一声……”
谭志群眼睛一眯:“拿来。相信我,这是为你好。”
他的声音陡然阴沉下来,别说珍妮,坐在她身边的女孩都一个激灵。
珍妮暗自深吸一口气,蹭了蹭鼻子:“不打就不打呗,好像谁怕了要哭鼻子一样。”说着便把手机息屏递了过去。
谭志群神情放松下来,慈爱地一笑,刚刚的阴狠荡然无存:“就是嘛,给影姐争点气。”
黎叙闻手机忽然一响,她打开一看,竟然是珍妮。
空荡荡的消息框里,是一个定位。
她略一思索就明白了缘由:“可能快到了。”
“怎么?”
黎叙闻盯着屏幕上那个消失的红点,语气凝肃:“他们收手机了。”
她切进地图,开了实景沿着道路方向往上划,前方十几公里处似乎进到了一处偏僻的低端,地图上一片空白。
“这什么地方?”黎叙闻皱起眉:“怎么标注都没有?”
齐寻扫了一眼:“要么是特殊地貌,要么是某个废弃多年的设施,没有责任人,所以没人跟地图APP登记。”
黎叙闻转头去看窗外。
自从下了高速,他们就越走越偏,几次插进了没有标识的小路,车都是远远跟着,有珍妮的定位才不至于跟丢,到现在他们跟面包车之前更是隔了大几十米,只能看到红色车尾灯。
夜幕降临已久,城外安静非常,小路颠簸不平。
周围低矮的厂房和寥落的民居,墨迹一般洇在冷青色的天空底端,默不作声地在暗处注视着他们这辆渺小的车。
导航上,他们的定位正一点一点,缓慢而有进无退地,逼近那片吞噬一切的空白。
那处应该是他们的某个大本营,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人。
要看管车上这些人,应该还有没转移的,人力不会少,到时候别说救珍妮,说不定他们两个都有去无回。
黎叙闻手心被指尖戳得生疼,深吸了口气,偏头对齐寻道:“动手吧,不能让他们进去,不然凭我们两个,肯定抢不出人来。”
车却没有立刻加速。
黎叙闻偏头看他:“齐寻?”
“闻闻,”齐寻慢慢道:“我想到了一件事,你想到了吗?”
黎叙闻满心的焦虑蓦地一冷,沉默了两秒,便立刻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
那辆车上,不是只有珍妮一个人。
但他们所有的准备、能力、善后,注定他们只能救珍妮。
如果勉力把所有人都带走,极大概率谁也走不了。
那其余人呢?
黎叙闻胸口遽然一阵钝痛,然后闭上了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匆匆流走,她呼吸又浅又急。
指尖发麻,她狠狠咬了下嘴唇,道:“回来我们就拼命找证据,找到证据就立即登报、报警,如果还是来不及……”
她说不下去似地停了停:“那就算我欠她们。”
齐寻眉心一抽,也就明白了。
那天晚上他的话,她不是听听而已。
不是逃避,不是推卸,而是别无选择之下,深深记下这笔债。
“准备好了吗,”齐寻道:“走了闻闻。”
话音未落,捷达老旧的引擎轰到极致,爆发出车体几乎支撑不住的速度。
只消几十秒,便像捕猎者一般,扑向了满载着诱饵的面包车。
汽车一个猛刹,轮胎发出刺耳的抓地上,在土路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弧线,在距离那片空白不到十公里的地方,逼停了面包车。
面包车司机刹车踩到底,后座的姑娘们险些冲到前排,所有行李哗啦啦倒了一地。
司机惊魂未定地开窗叫骂:“狗日的你他妈不要命了!X你妈的,赶着投胎?!”
黎叙闻咔哒一声解了安全带:“我去捞人,你给我镇场子。”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两辆车的车灯,四道光柱照亮之间的一小片地方。
齐寻眼睁睁看着她头也不回地甩手关上车门,几步走到后座车门处,敲了敲车窗。
谭志群下车,伸手拉她:“你谁啊?干什么?”
黎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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